2062年9月3日

昨天写了#207。胸口那块死皮还在，边缘又扩了一点。早上起来照镜子，锁骨下面一片灰，像烧过的纸灰，碰一下不疼，但硬邦邦的，像贴了一层塑料。我用指甲抠了抠，抠不掉。它已经长进去了。

小陈去上班了。我一个人坐在桌前，翻档案。第四个失踪者叫赵敏，女，2050年失踪，当时十五岁，初三。最后出现地点是学校图书馆。档案上附了一张纸条，是图书馆管理员写的：“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图书馆看书，闭馆的时候没见她出来。我们进去找，灯是灭的，书架中间有一条走道，尽头的地上放着一本书，翻开的那页是空白的。人不见了。”

图书馆。学校东边，一栋灰色的二层小楼。上次路过的时候门锁着，窗户用木板钉死了。今天得撬开进去。

我把背包里的东西检查了一遍。日记本、笔、手电筒、一把折叠刀。刀对付不了它们，但至少能撬门。

坐公交到城北，走了一里土路，到了学校。绕过教学楼，东边就是图书馆。灰色的二层小楼，窗户钉着木板，门上挂着一把大锁，生锈了。我拿折叠刀别了几下，锁开了。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里面很暗，只有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几道光束，照在地上，像手电筒。地上全是灰，脚印很乱——有人来过，也许是警察，也许是捡破烂的，也许是别的什么。我打开手电筒，光柱扫过去。大厅里空荡荡的，借书台还在，台面上堆着烂书。我绕到书架区。书架还在，但书散了一地，有的被水泡过，发胀发黑。我走得很慢，脚踩在碎纸上，沙沙响。

走道尽头，地上放着一本书。是翻开的，页面朝上。手电筒照过去，页面是空白的。不是白纸，是书页上应该有的字，都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只留下纸的纹理。我蹲下来，没碰那本书。想起了档案里管理员写的——地上放着一本书，翻开的那页是空白的。十四年了，它还在。

我站起来，手电筒往头顶照。天花板上有灯管，碎了，垂着电线。墙壁上有裂缝，裂缝里有黑色的东西，干了的，像血迹。但这不是让我害怕的。让我害怕的是，我开始觉得眼睛涩。不是进灰的那种涩，是从里面往外涩，像有人在眼球上磨砂纸。我揉了揉眼睛，更涩了。手电筒的光变得模糊，像隔了一层雾。我眨了眨眼，没有用。

然后我听到了声音。很细，很轻，像针尖划过玻璃。从书架后面传来的。

我绕过去。书架后面是一个死角，堆着倒下来的书架和碎木板。角落里蹲着一个人。不是大人，是小孩。穿着旧校服，蓝色白边的，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她蹲在那里，面前放着一本书。和地上那本一样，翻开的，空白的。她的手里拿着一根针。不是缝衣针，是那种很长很细的针，像医院里抽血用的。她拿着针，在自己的眼皮上比划。

我的眼睛更涩了。涩到流泪，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眼睛睁不开了，眼皮像被胶水粘住。

#208。缝眼。

她在缝自己的眼睛。不是在缝自己的，是在缝我的。她每做一个动作，我的眼睛就被缝一针。疼，不是被针扎的疼，是那种被人从里面往外翻的疼。我用手摸自己的眼皮，没有针眼，但眼皮合在一起了，睁不开。我用手指撑，撑开一条缝，看到那个女孩抬起头。她的脸是灰白色的，没有五官，只有一双眼睛——缝住的。上下眼皮被黑线缝在一起，线头垂下来，像两行泪。

她用那根针朝我的方向指了一下。我的眼睛又合上了。这次撑不开了。

我蹲下来，摸着打开日记本。眼睛看不见，只能用摸的。笔在手里，纸在手里。我凭着感觉写，字肯定歪歪扭扭，但必须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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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月3日。图书馆。赵敏，2050年失踪。

#208 缝眼。它会缝住你的眼睛，让你看不到。它用一根针，动作会同步到你身上。

致死条件推测——不能看它。看它就会同步。闭着眼写，它缝不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