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约翰娜更惊讶了。

她记忆中的无尽之梦, 从来不会主动关心规则之外的东西，更不会主动干预人类世界的生命。

“你……似乎和以前不太一样了。”约翰娜说, “你变柔软了。”

“所以我死了。”

那个世界的梦变了，他们需要一个更温柔的梦神，作为旧日的梦，他是无法改变的，改变就意味着终结。

康斯坦丁挑起半边眉毛，默默消化着自己听到的信息。

约翰娜呼出一口气，她看向镜中的同位体，问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康斯坦丁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他们的记忆会互相渗透，意味着她会看到他最深的恐惧，最痛的伤疤，以及最不愿意示人的秘密，意味着他也会看到她的。

“无所谓，反正我就是你。而且，这辈子我们大概也不会再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康斯坦丁故作轻松地说。

约翰娜看了他几秒，然后露出了自见面以来的第一个微笑。

她在心底承认了这个原本不合她眼缘的同位体。

约翰娜伸出右手，将手掌贴在镜子上。

墨菲斯忽然在约翰娜的镜中世界消失了。

康斯坦丁本以为自己是在和他的同位体面对面地对话，直到他的面前忽然出现一些浮动和旋转的沙子，那些沙子逐渐汇聚，最后形成了一面朴素的全身镜，而他站在镜子里面的同位体，正将自己的手掌贴在镜子上。

康斯坦丁也伸出了自己的手，按在了镜中的手掌上。

一瞬间，他好像看到了约翰娜·康斯坦和他自己相差无几却又有所不同的前半生。

他看到了她最深切的遗憾，原来在她的人生中，同样有一个像阿斯特拉那样被卷入地狱，成为她一生梦魇的小女孩。

他看到了约翰娜怎样以自己的灵魂为诱饵，绞杀恶魔，也看到她是如何与无尽之梦相遇。

他看到约翰娜的女友手握沙袋，饱含着对她的眷恋却又无法死去。看到她指着无尽之梦的鼻子斥责他的冷酷。看到墨菲斯最终按照约翰娜的意愿，送给那个可怜的女人最后一个美梦，给予她安详的永眠。

在约翰娜接触到沙袋的那一刻，康斯坦丁感觉到他们的魔力开始共振。

魔力如潮水一样向四面八方涌出，它们穿透梦境和现实，穿过时间和空间的屏障，去追寻和约翰娜·康斯坦丁记忆中的沙袋同源的气息。

他看到了无数个世界。

他看到天使加百列想要从一个人类女孩肚子里剖出恶魔之子，那个世界的康斯坦丁通过自杀召唤出路西法，阻止灾难降临人间。

他看到在另一个世界中，自己为了拯救好友的女儿，献祭了他们的友情以及好友的亲情，最后那女孩虽然得救，可她忘记了自己的父亲，那个康斯坦丁也和唯一的好友决裂。

……

这些场景如同涟漪般向四面八方扩散，让他忍不住想要去追寻。

“专心。”他耳边响起无尽之梦的警告声。

康斯坦丁立即收敛心神，顺着这些现实的回响朝着源头追去。

然后他看到了一团模糊的色彩。

那些颜色像是被打翻的颜料盒，又像是把无数个梦揉碎了搅在一起，又泼洒在虚空的画布上。

高饱和但模糊不清的色块刺激的康斯坦丁眼睛疼。

“这是……”约翰娜的声音也变得痛苦起来，“我看不清……它在……一个魔法无法涉足的地方……”

那团色彩像是有生命一样，不断变换形态，扭曲旋转着拒绝任何形式的窥探。她试图用魔力去穿透它，但那色彩像水一样，让她的魔力滑过，根本无法附着。

“该死！”康斯坦丁忍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再来一次！”

他将自己全部的魔力都灌注在掌心，想要通过面前的镜子输送给约翰娜。

约翰娜也在做同样的事，他们的魔力交织在一起，向那团色彩发出更猛烈的冲击。

但那些颜色依然模糊不清。不但如此，康斯坦丁反而有种就要像那些颜色一样，即将被渗透和溶解，陷入混乱的感觉。

面前的镜子仿佛也有即将碎裂的征兆。

他惊恐的发现，自己无法收回魔力，而镜子对面的约翰娜也露出了慌张的眼神。

“墨菲斯？”他听到约翰娜唤了一声。

可镜子没有回应。

就在他以为自己即将莫名其妙地交代在这里时，他忽然感觉到另一股力量加入了他们。

他感觉到这股力量来自梦境之外。

那力量轻柔，坚定，充满了奇异的韵律感。

这股力量里有他熟悉的，来自扎塔娜的魔法回路，还有一股不知名的，蓬勃的原始力量。

这股力量将他和约翰娜的魔力更好地汇聚在一起，就像一阵风裹挟着他们释放出的魔力，轻轻吹散了那团色彩。

康斯坦丁倒吸一口气，他终于看清了，那里是一片比童话更充满梦幻色彩的地方。

天空是渐变的紫色和金色，运动像棉花糖一样蓬松柔软，地面铺满了发光的蘑菇和会唱歌的话多，河流里流动的像是液态的新光，树木和枝叶上更是闪烁着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