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曾经说过，”布鲁斯缓慢地开口, “你会陪伴我，直到我生命的尽头。”

当墨菲斯还是达尔特的时候，布鲁斯对这句话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当过真。他从不觉得有谁能陪伴他直到死亡，即便对方是阿尔弗雷德。

可现在，他发现这竟是自己唯一能拿出的筹码。

跌落在地上的银盘反射出穹顶的星星投射出来的微弱光芒，模糊的奏乐声也忽重忽轻，但墨菲斯此刻的沉默，让这个原本对布鲁斯来说，接近完美的夜晚开始变得不那么讨人喜欢。

刚才的墨菲斯，虽然表情也很淡，但更生动一些，现在的他，看上去确实更有神性了。

但这对他来说，算不上什么好消息。

布鲁斯在心中暗想。

“没关系。”他的语气重新恢复了以往的冷静。

“我知道你现在需要处理一些……王国事务，不会应承什么。”布鲁斯甚至还微微笑了一下，“我会等的。”

“韦恩庄园会留着你的房间。”

布鲁斯已经没再看着他了。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确认这样走出去并不会引来什么不必要的误会，才状似随意地边往门边走边继续说道：“如果你回来的时候，我已经死了——”

“布鲁斯。”

墨菲斯忽然打断了他。

布鲁斯这才停下脚步，侧头再一次与他对视。

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像是有星辰闪耀，就像是无数个梦境正在生灭，但在布鲁斯看来，偏偏没有他的倒影。

“现在的无尽之梦，本应该是丹尼尔·霍尔。”

布鲁斯愣了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过，墨菲斯的姐妹，还有兄弟，好像都说过这个名字，连康斯坦丁也对他提起过。

只是他不明白墨菲斯为什么忽然说起这个，但他没有打断他，而是看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他是一位比我更温柔的无尽之梦。”他的语气就像在叙述一个寻常事实。

“他也是更符合人类期望的梦境主宰。”

墨菲斯看向头顶的群星，就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而新梦的诞生，代表着旧梦的死去。”

布鲁斯的眉头微微皱起。

“我本不该再出现的。”墨菲斯最后总结道。

布鲁斯想起来，康斯坦丁，谵妄和欲望，甚至是墨菲斯本人，都曾提起过墨菲斯已经死过一次的事实。

他知道，神也是会死的。但他也知道，很多神都会重生。所以在他一直认为，墨菲斯应该也是这种情况。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死吗？”

墨菲斯问。

布鲁斯其实很早就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但他从没问过。因为他担心这对墨菲斯来说，是一段过于沉重的故事。

他还不清楚墨菲斯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候说，但他知道，这一定和他此刻的反常有关。

“如果你愿意告诉我的话。”布鲁斯说。

“我说过，我不是神，我是‘存在’本身。无尽家族都是如此，我们是宇宙规则。”

他的声音越来越平稳和冷淡。

“而规则，是不能被改变的。”

布鲁斯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我是一个冷酷，专制的梦。”

墨菲斯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自嘲。

“我曾将拒绝爱我的人打入地狱一万年，也冷眼看着祈求得到我怜悯的至亲希望破碎，陷入绝望。”

“那些伤害持续了数万年，而我从未意识到那是错误的。”

墨菲斯说。

“直到我被一个凡人意外捕获并囚禁了一百年。”

布鲁斯将自己的呼吸放轻了。他记得墨菲斯第一次踏入他的蝙蝠洞时，就说过这件事。而他正是凭借康斯坦丁对另一个宇宙的同位体的共同记忆，复刻了那个捕获神明的法阵。

“我的兄弟姐们们都知道我遭遇了什么，但他们没有人愿意对我伸出援手。”

墨菲斯的语气依然很平静，就像从未因此而受过伤。

“在那百年里，我有足够的时间思考。”他继续道，“我开始意识到我自己曾经的冷酷对至亲都造成了怎样的伤害，而当我想要去改变和弥补的时候……”

说到这里，他终于停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

他抬起眼睛，看向布鲁斯。

布鲁斯接着他没说完的话继续道：“就是你走向灭亡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