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天空开始升高，像一只被无形的手缓缓撑高, 云层散开，露出后面沉眠已久的星辰。

露西安站在城堡大门前，仰头看着这一切。

她看到在无尽之梦的遮蔽之下，城墙在愈合，塔楼在生长，河流在奔跑，天空在升高。

等到那些星光从墨菲斯掌心散去，他巨大的身影消失在梦境国度的上空，露西安才踏入城堡之内。

墨菲斯站在王座下，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神情有些凝重。

他回到梦境之国已经快一周了，每天都在修复他的领域。但是他能感觉到，这里的衰败并未停止。

那些他今天修复的城墙，晚上就会慢慢开裂，今天升起的塔楼，明天又会缓缓倾斜，今天唤醒的河流，后天就会开始慢慢干涸。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的地侵蚀着他的领域。

感知到露西安的出现，墨菲斯抬起头看向她。

这位梦境之国的首相朝他微微躬身：“陛下，梦境生物已经搜索了所有能抵达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依然没有发现马修的痕迹。”

“梦境生物能抵达的地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说辞。

露西安店了点头：“是的。”

“不能抵达的地方呢？”墨菲斯问。

“其他无尽成员的领域，还有地狱和天堂，这些地方梦境生物都不能轻易进出，还有……”

露西安停顿了一下。

墨菲斯看向她：“还有哪里？”

“清醒世界的韦恩庄园。”露西安低声回应道。

墨菲斯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韦恩庄园有他设下的屏障，禁止任何梦境生物的窥探。

“我知道了。”墨菲斯转过身，面向王座背后的巨大琉璃窗。

窗外那片刚刚修复的天空上，云层正在轻轻飘动，一切看起来都非常平静。

露西安站在王座之下，静静的等着陛下的下一个指令。

“露西安。”很久之后，墨菲斯才缓缓开口。

“是，陛下。”

“我该去吗？”他问。

露西安知道他在问什么，也知道墨菲斯也许并不需要她的回答，但她还是温和地回应道：“您应该问您的内心，陛下。”

墨菲斯又安静了一会儿，才再次发声：“无尽家族不可以和人类相爱，这是规则，而我也曾受到过惩罚。如果我沉迷于这种人类的感情，他的城市会因我而毁灭，他会失去他珍视的一切。”

露西安没有说话，她只是充满担忧地看着高处王座上那个消瘦的黑色背影。

“我不想——”墨菲斯突兀地停了一下，像是在思考该怎么表述。

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我不想再经历一次，因为我的‘爱’，而被憎恨。”

王座厅里非常安静，连负责打扫的南瓜默文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陛下，请宽恕我的冒犯。我认为，您应该直接告诉他。”露西安说。

墨菲斯转过身，看着露西安勇敢地迎向自己的目光。

“让他知道您的难处。”露西安没有移开视线，声音平稳低说，“让他知道，您推开他的，最真实的原因。”

“相信韦恩先生如果知道，绝不会怪您，也会……”

她没有说下去。

因为她忽然明白了，墨菲斯为什么不愿告诉布鲁斯·韦恩真相的原因。

因为如果韦恩知道，凡人和无尽家族相爱，会摧毁这个凡人最为珍视的东西，那么布鲁斯·韦恩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放弃这段感情。

而作为无尽之梦，几乎超越神明存在的墨菲斯，已经无法忍受自己再一次成为被放弃的那个选项，出现在一个选择题里。

所以他宁愿被误解。

墨菲斯想起，在离开梦境王国的时候，布鲁斯给他最后留的无声的口讯，他说他会等。

他不想做被放弃的那个，所以他本想自私一些，做不会再出现的那个。

布鲁斯·韦恩总是会有比感情更重要的事，所以他也会等，等到布鲁斯彻底回归死亡，他们就可以在梦境之国再度重逢——等梦境之国恢复正常，他会将布鲁斯的梦境搬入这里。

他本来的打算是这样的。

可是……

“陛下。”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墨菲斯和露西安同时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