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我曾无数次俯瞰宇宙星河，经历过无数个日升月落。我的足迹遍布所有宇宙，但我却不属于它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我有家族，有亲人，但他们和我一样，只是规则。我活着或者死去，对他们来说，只不过是换一个兄弟而已，他们不会为我的消失感到真正的……悲伤，当然，我也一样。”

说到这里，墨菲斯淡笑了一声。

“你知道吗，我的兄弟，毁灭之神，他离开家族数百年，但兄弟姐妹之中，没有一个人想要去找他，也没人关心他到底去了哪里，在做什么。我的小妹妹谵妄来找我，希望我陪她去寻找毁灭，一开始，我还是不愿去的。”

“但你还是去了。”布鲁斯说。

“那是命运使然，我是被不可抗拒的命运推动，去寻找他，走向自己的毁灭，而并非出于亲情。”墨菲斯说。

布鲁斯不说话了。

“即便是梅妮亚，可能也不是真的希望找到他，只是那一刻的命运要求她，让她来找我。梅妮亚曾是快乐之神，但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忽然变了，成了谵妄……你知道谵妄是什么吗？是混乱，是疯狂，是不可捉摸。因为她的靠近，我做出了不会做的决定，但是走向的却是必然的结局。”

他停了一下，才继续说：

“朋友，亲人，爱人，这些你甘愿为之付出，又让你感到痛苦的东西，之于概念，都没有意义……不，它们是致命毒药。一旦神有了这些，就必然走向灭亡。当我真正懂得了爱，承认了友谊，看到了亲人时，我还来不及好好体会，就必须死了。”

墨菲斯的语调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布鲁斯却忍不住将人使劲拥进怀里。

“无尽之梦一直存在，但墨菲斯却从未活过。这么多世界，没有一个梦只属于墨菲斯，无尽时间的每一个节点都拥有梦，但墨菲斯却从未拥有过时间，你说我拥有一切，事实上，墨菲斯一无所有。”

“直到墨菲斯成为达尔特。”

布鲁斯感觉到心里酸软，他轻轻碰触墨菲斯的眼睛，指腹描摹过他的眼眶，又抚上他的颧骨。

墨菲斯自然而然地歪了歪头，让自己的脸完全贴在布鲁斯的手掌心上。

“不是这样的，你是宇宙赐予我的奖励，是我独占的梦。你来到这个世界，就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也属于你。”

布鲁斯动容地说。

“所以，布鲁斯，不要因为我的决定而感到有负担。”墨菲斯说，“你说我给了你许多，可我给你的，只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虚妄。是你给了我许多，你赋予我新生，让我又一次感受到爱……不是我们之间的私情，是更宏大的爱，怜悯众生的爱。”

布鲁斯想要说，我没那么伟大，但墨菲斯没有给他插话的机会，继续说道：“所以我不是为了你，我是为了体会‘活着’，体会这种爱。人类畏惧死亡，可人类不知道，死亡才是恩赐。正因为生命有终点，所以世间的一切对有限的生命来说，才是有意义的。你担心你会辜负我，说不定先放手的那个是我呢？不管怎么样，我曾经都是神，即便我不再有永恒的时间，没有意外的话，我也会活的比你久。我这样的存在可不会委屈自己，如果你太混蛋，或许不等你寿终正寝，我就会厌倦你，去找一个不那么混蛋的，我看那个氪星人好像还不错……”

布鲁斯一口咬在他的唇上：“行了，我不贬低自己了，你也别上赶着气我。”

墨菲斯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如果不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

布鲁斯看着他的眼睛，这双眼睛不再有永恒的黑色眼睛。

“我努力一下，尽量不那么混蛋，让你不那么快厌倦我。”

“嗯。”墨菲斯低应了一声。

“你不是一无所有，我属于你。”布鲁斯又说了一遍。

墨菲斯轻轻笑了一声。

听到他的笑声，布鲁斯的研究精神又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他曲起手臂撑着自己的脑袋，从更高一些的角度自己观察墨菲斯，不想错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放弃神格后，在生理上你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他问。

墨菲斯一脸莫名地看着他。

“你比以前笑的更多，表情也更丰富了。”

布鲁斯认真地说。

墨菲斯扯了他的手臂一把，重新和他保持了侧身相拥的姿势。

“没有！睡觉。”

布鲁斯也露出一个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过于活泼的笑容，伸手又将墨菲斯往自己怀了塞了塞。

墨菲斯的脸贴在他的颈动脉上，皮肤感受着他的大动脉随着心脏一鼓一鼓地跳动，缓缓闭上眼睛。

两人没有再说一句话，也不再有其他动作，布鲁斯闭着眼睛，呼吸渐渐变得缓慢。墨菲斯感受着紧贴着他脸部皮肤的脉搏，从平稳变得更平稳，头顶也响起低沉的呼吸声。

他想起梦境王国的守护兽，有时那只巨龙会在自己身边睡觉，用翅膀揽着自己，头也喜欢凑到他的身边，就像揽着什么宝藏。那只龙睡着的时候，也会发出这样的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