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其实该忘掉的，不然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会变得更难受，季舒对此很有经验，可他没有这么做，家里有关尤塔的一切都原封不动地保留，包括尤塔的房间，他专门的烘焙间还有因为尤塔而改变的区域，比如阳台的花。

应酬结束季舒回了家，康叔已经准备好醒酒汤放在餐桌上，现在温度刚刚好，醒酒汤旁边还放着一块小小的面包，上面画着一个笨拙的爱心，是用巧克力手绘的。

这大概又是尤塔烘焙失败的产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舒养成了会吃掉冰箱里那些奇形怪状面包的习惯，他已经好几天没有吃到了，尤塔留下的面包还剩最后一块。

季舒原本以为自己已经被抛弃习惯了，他能够很快调整好自己，但那块小小的没有什么温度却散发着香甜气味的面包拿在手里，季舒还是觉得鼻头一酸，但没有落下眼泪来，他很少允许自己落泪，尤塔消失的那天算是破例。

面包因为放在冰箱的时间有些久已经变得又干又硬，季舒还是放在嘴里吃完了，味道还是很棒很好吃。

尤塔总要戴着他那个高高的厨师帽子颇为正式地站在季舒身边等待季舒的评价，有时候季舒会逗他故意多嚼一会，尤塔原本直直地站着后来等不住眼睛就瞥向季舒，最后直接趴在季舒前面的桌子上。

“阿树，到底好不好吃嘛。”尤塔的眼睛眨巴眨巴，季舒就笑了。

“好吃。”季舒低头在尤塔柔软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这一次季舒很快吃完了那块小小的面包，还有些意犹未尽，他身边一个人都没有，非常非常安静，季舒却在吃完后说了一句：“很好吃。”

虽然没有人会听到。

醒酒汤并不能很快见效，季舒的头还是晕乎乎的，他原本应该躺在床上睡觉，但在经过工作间的时候还是走了进去。

找尤塔的人始终没有消息，距离尤塔消失已经过去一周，季舒虽然带着醉意但现在脑子却异常清醒，原本他将有关尤塔的一切屏蔽在工作之外，但刚刚的小面包又让他不可避免地想起，与其这样，他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思路，再次试试从像素星球里带出尤塔。

当然季舒还是难以相信，但现代所有科技的手段他都用遍了，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这上面，就像求神拜佛一样，明明不信，跪在地上的时候还是万分虔诚，希望能带来哪怕一点点希望。

反正他喝醉了，季舒想，他不怕犯傻，季舒打开像素星球，看着那个熟悉的像素小人站在屏幕中央，看上去有些蔫蔫的样子，明明都是不同世界的两种存在，但季舒还是感受到了一种很强烈的熟悉感。

「尤塔，我很想你。」季舒在像素星球打下留言，就看到屏幕上那个像素小人先是跳了跳接着就开始哭，他张开嘴似乎要说什么，字幕异常地滚动最后只显示了一句话。

「阿树，你好。」

季舒最后翻看了像素星球的每一个细节，看了看尤塔的小院子和面包店，看了看绿色的草地和蓝色的天，季舒当初设计它们废了不少功夫，就连天是什么颜色，地是什么颜色都修改了很多次，太亮会刺眼，太暗会压抑，最终季舒敲定了现在的颜色。

季舒最后留言：「尤塔，回到我身边。」

随后季舒决绝地打开程序的源代码，开始从第一行删除，上次季舒删除了有关尤塔的代码却并没有什么用，是因为系统自动修复了缺失：部分，这次季舒直接以管理员的身份自己手动删除代码，那个他熬了无数夜熬出来的小世界一点点分崩离析。

季舒只觉得心在快速地跳，他很紧张，他害怕自己孤注一掷毁掉所有得来的结果依旧是一无所获，但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将所有的希望都压在这里。

等到代码被清空，页面变得空白一片，像素星球仿佛从未存在过时，周围一切如常，钟表上秒针依旧在转，窗外的夜色一样的漆黑，这个世界没有任何变化，季舒坐在原地等了很久，才自嘲般地笑笑，他又在做傻事。

像素星球已经彻底消失，季舒合上电脑，此刻他头疼欲裂，这下他好像真的一无所有了。

想象中季舒应该崩溃或者勃然大怒，而现实里季舒只是在原地坐了一会，就走出工作间回到卧室扑在床上。

他满心疲惫已经无心再去计较什么，迟来地觉得自己真是喝酒喝傻了，还在相信什么像素小人来到人类地球的故事，就像他小时候总相信地球有惩恶扬善的超人。

季舒缓缓闭上眼，他让自己忘了，忘了尤塔，忘了像素星球，忘了那些不切实际的一切。

窗外已经完全亮了，季舒被一阵敲门声吵醒，门外是康叔有些着急的声音，季舒觉得有些奇怪，康叔从来不会这么冒失地在清早敲他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