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前路

面前是一片蒙着紫色光晕的漆黑，洞穴并不是很深，隐约还是能听见外面传来熔炉魔像蹂躏大地的轰隆声，偶尔有不知是什么原因的爆炸，视野就沉重地抖动，头顶的碎土熙熙攘攘地往下掉。如果仔细去听，说不定还能听到什么人凄烈的尖叫，这里是战场，发生什么事都不奇怪。在这令人不忍直视之地，你和身边年轻的孩子躲在边角的藏身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

他在你身边略有些沉重地呼吸着，缺失魔力给他带来严重的身体负担，本能的饥饿正在折磨他，令他脸色苍白，汗水涔涔。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能恢复，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去。这个片段是如此危险，战场里双方遇到你们，都会毫不留情取你们性命，前方会发生什么呢？你们会被发现吗？你甚至都没有心思去想现实的事情——刚才围在你身边嬉笑的小妖精们能活下去吗？甚至那个对你持刀相向的兽人，他失去了很多同伴，怀着家园被摧毁的恨，如此迅捷、如此勇猛地投入战场，在没有遇到你们的现实里，他之后又走向何方呢？

太多的疑问盘旋在头顶，但你将视线下移，放到了身边的施奈德身上。他微微阖着眼，全部的力气都拿来对抗身体的痛苦，但感受到你的目光，他还是抬起脸来，对你笑了笑：“我没事。觉得无聊吗？那我们来说说话吧——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刚才恢复的魔力很多，说话的力气还是有的。”

他又来了，就像你们第一次进入星空时，滔滔不绝的学者给你讲了一大堆这里的知识，然而一旦意识到你在害怕，就会显露出他稚嫩而真诚的本性，主动贴近过来，用无言的陪伴慰藉你。

你没有拒绝他的好意，叹了口气，扬起笑脸：“说起来，我今晚来找你，本来就是想着和你好好谈谈。麦卡伦、阿蒂尔德的事让我焦头烂额，一直都没能和你说上话。结果没想到，竟然是在星空里有了谈话的机会。”

“对不起。”施奈德露出一个歉意的笑：“我也没想到‘僭越’会发生。它一向不受我控制……”

“不是你的错。”

“是我……好了，先不谈这个了。”施奈德忍下了即将脱口而出的话，他强打起精神：“说些开心愉快的事吧，比如谈谈我们从这里出去之后的计划。”

一个振奋人心的话题。你仰起头，思索着之后的事，前几天在法庭上和卡缪见面时，他倒是有说过你们下一步要去的城市——傲慢的金发青年不安地摸着脖子，神情略带羞涩地错开你的视线，说如果从现在开始北上，你们就可以在冬季来临之前到达艾里奥塔瑞的王城。

“那边……过年特别热闹。”他小声说：“之、之前你那么喜欢瑞拉节，我想你应该也会想看看这个国家如何过新年吧。虽然说大部分也就是老生常谈那一套……但去凑个热闹也不错。”

他还真说对了，你就喜欢凑热闹。之前在常春塔的书库里，你也看过艾里奥塔瑞的新年仪式，抛开选持火者那种残忍的仪式，普通过年时还是很令人兴奋的。听说会有点火典礼，锻刀比赛，马术表演等一系列传统活动，来到这个世界，不亲眼看看怎么行呢。

你把这件事告诉了施奈德：“我之后会和卡缪他们去王城，在那边过新年。等开春之后……嗯，我还没想好，是在境内继续转转呢，还是说去别的国家？选择太多了。和卡缪一样做雇佣兵也不错，如果遇到哪个喜欢的小镇，也可以住一段时间……我不知道。”

“……日子可能不会平静，阿奎拉。”施奈德担忧地望着你：“你的身份注定会引来很多关注，起码如今艾里奥塔瑞的国王陛下已经知道了你的身份。如果你去王城的话，他一定会邀请你去王宫的。尽管爱神已经死去多年，领土也不复存在，但作为第七位古神幺子，他的祭司也会被给予国王的同等待遇……其实你可以一直待在常春塔。”

他握紧了拳头，终于没能忍住向你提议：“跟我去奥维克吧，机械之都也很有趣，虽然现在没有机器人了，但常春塔把它改造成了一座理想之城，我们的生活水平高出别的国家一大截——你在那里会过得很舒服。卡缪他们也可以来，不来也没关系，就算法律上是你的紧急联系人，也不是一定要住在一起，我、我是说……”

施奈德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难道疯了？已经决定了不能继续靠近你了，他不是已经搞清楚你们之间不存在可能性了吗？卡缪的存在还没能让他清醒过来吗？你已经有了合适的伴侣了！他觉得自己卑鄙，竟然张口要你离开卡缪，离开你的朋友们和他走，明明自己也知道你不会答应他，可这念头压在心里反复咀嚼过，说出口来时，竟然这么顺畅。

无法理解自己了。不行，明明不能说出口的——施奈德低下头，他紧紧抓住你的手，自暴自弃地祈求你：“阿奎拉，跟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