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产

他满身酒气，眼底通红。

“妹妹如今贵为史家娘子，自然不记得旧人了。”

沉清辞皱眉：“表兄醉了。”

“我若不醉，哪敢说真话？”他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岭南盐场那种地方，瘴疠横生，去的人半死不活。你以为我为何被调去那里？”

他笑得发苦。“因为我替你递过两回信。碍了史大人的眼。”

沉清辞指尖一颤。

表哥却还在笑：“你当他清风霁月？他只是藏得深。”说完踉跄而去，撞翻一旁花架。满地残枝。

沉清辞站在原地，风过回廊，吹得灯影摇晃。史昱安不知何时已立在她身后，抬手将她微凉的肩轻轻拢住，喉结滚动。那动作看似温和，掌心却带着不容挣脱的力道。

她怔了怔，抬头望去。

他并未看表哥踉跄离去的背影，只垂眸看着她，眸色沉沉，像早已将方才一切尽收眼底。手掌缓缓收紧。“近日公务繁多，未曾顾得上你。”他声线平稳，听不出情绪，“如今西北一事告捷，朝中可暂缓几日。明日随我去庄子上看看，可好？”

沉清辞眼底尚有未散的寒意，闻言只觉疲惫更甚。苏氏新丧，灵堂余烬未冷，她哪有心思游赏散心。她垂下眼，声音低而淡：“我便不去了。”

史昱安静了片刻，似早料到她会拒绝。他指腹摩挲着她肩侧衣料，语气依旧平静，却句句落在要害。“苏氏病倒以来，府中内务皆由二房暂代。这些时日库房、田契、庄账，也多由旁人经手。”

他微微俯身，视线落在她脸上，不容她回避。“那里面，有你母女二人的嫁妆，也有她这些年一点点攒下的体面。”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那个庄子，是苏氏生前最中意的一处地方，特意留给你的嫁妆。你若不去，时日久了，旁人只当无人过问。该是谁的，便未必还是谁的。”

沉清辞眼眸一颤。

史昱安眸底却深得看不清真假。“你当真舍得，让她留下的东西，就这样落进别人手里？”

廊下寂静。远处纸钱灰烬被风卷起，又轻飘飘落下。

沉清辞沉默许久，终于开口。

“何时动身？”

史昱安唇角极淡地动了一下，像是早知结果。“明晨。”

他收回手，却又顺势握住她的腕子，掌心温热，力道稳得不容挣脱。

“今夜早些歇息。”

沉清辞低头看着被他握住的地方，只觉那温度烫得人发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