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坠落

突然，一双黑色皮鞋停在了他面前，一脚踩中了他唯一的希望。

干净反光的皮鞋，被打理的一尘不染的裤脚，就这样，在喧闹的人群里，不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地方，将他最后的希望踩碎。

“朱光明？”那人轻蔑的叫出了他的名字。

审讯室内，冷硬的白光照在他的脸上，朱光明觉得有些刺眼，紧接着对面的男人开口说话了，“朱光明，你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朱光明适应了一下那道光线，看了看左边的单面镜子，转头和对面的警官对上了视线，“什么？”

“不要装蒜！你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

朱光明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想象中的林家人，比他想象中还要可怕，“你直说吧。”

一张照片被摔在了他的眼前，他定睛一看，照片中的女人打扮靓丽，面容妖冶。那是胡颜，林家前一任女主人，因为赌博被净身出户了。

“你什么意思？”他问道。

“什么意思？”对面的警官冷笑一声，“有目击者称，在5月18号，在她居住的旅馆旁边你曾经多次出现，跟踪、观察她。在她遭到恐吓、殴打时，也有目击者称你在附近出没，并且，在她进了精神病院后，你还不依不饶，曾经追过去，想要见她一面。这是真的？”

“……哈？”

对面的警官义正严辞，满脸都是对犯罪嫌疑人的义愤填膺。

在反应过来后，朱光明突然有点想笑。

他手里所有的底牌都没有了，现在，对方要他认罪。

手上冰冷的手铐，令人不适的座椅，刺眼的白光，单面镜后盯着他的一双双眼睛，那曾经都是他最趁手信任的，现在，这一切全都转头将剑尖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哈、”他笑了出来，从低沉小声的笑，慢慢变大，越来越荒唐，他笑的眼泪都出来了，最后拍着桌子将木质的桌子拍的砰砰作响。

对面两名警官都皱眉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反应。

“你严肃点！”警官厉声喝止道。

那惊悚的令人起鸡皮疙瘩的笑骤然停止，紧接着，朱光明抬起了头，一双眼眸早已通红，他咬牙切齿恶狠狠的瞪着对面的警官，一字一句说道，“我、不、认、罪！”

转眼，他已经在看守所里呆了两天了。自从见过那个女人后，他就没有睡过一个好觉，而这几天，他基本不被允许睡觉。

脚踝已经彻底充血肿了起来，让他动都不敢动。手背也肿了起来，在夜里他只要轻轻一动就疼的要命。

每天都是最低限度的食物，没有味道，没有做熟，像狗食一样被扔进栏杆后，而他迫不得已要爬上前，像野狗一样狼吞虎咽。

栏杆外的男人负责看管着他，在朱光明的眼中，那个男人留着普通的短发，长相也很普通，是那种在刑警眼里都很难留下任何特点的长相。但他的经历告诉他，对方不是什么善茬。

在这两天里，对方就那样坐在椅子前，他没见过对方吃饭睡觉，甚至上厕所，只是偶尔听见他会和耳机里的人低声报告几句。

而到目前为止，他连对方在为谁工作都不知道。

林家人？哪个林家人？

看守所里静的可怕，只有偶尔从窗外路过的刺耳火警曾经将他吵醒，除此之外，他没有听到过任何特别的声响。

原本干净的脸此时全被胡渣填满，朱光明的眼眸在一点点变的灰暗，他脸色铁青，双眼凹陷，却只有眼神深处还残留有一丝丝的希望。

老家的小院里，还有人在等他。

恍惚间，栏杆外站了个人，他努力抬头去看，又看到了那个面目冷硬的男人，这次，他手里拿的不是脏馒头，而是一团软软的东西。

什么？

他努力在昏暗中眯着眼睛去辨认。

接着，男人将手里的东西扔了过来。

小小一团布料，飘扬落地，脏脏的落在了他的脚边。

朱光明颤抖地伸出手，将它捡了起来，紧接着他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你、你们……你们……”

他长大嘴巴不可思议的瞪着栏杆外的人，“你们怎么可以这样、他、他只有五岁……”

手里的小衣服上绣着可爱的太阳花，袖口还有主人的姓名，可是整件衣服，都被烧的只剩下了一半。

男人拿起手机，为他播放了一段视频，那是他的公寓。正在被熊熊烈火燃烧着，楼下的消防车正在艰难的灭着火，紧接着，是他老家的院子，仅仅有一张被烧成了灰烬的照片。

朱光明坚持了叁四天的精神，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了，他无力的抱着那件小小的衣服，在冷冷的栏杆后，哭的肝肠寸断。

“你认罪吗？”对面的男人再次问道。

朱光明咽下了喉咙里的痛，咬紧的唇几乎要渗出血来，他恨恨的盯着对方，眼里恨意滔天，“我、不、认。”

男人盯着他的脸，依旧面无表情，过了几秒，他低头对着耳边的耳机低声说道，“杀了他。”

“什么？”朱光明愣了，“他还活着？”他抛下衣服跪着向前爬到了栏杆边，伸手向外想要拉住对方，“轩轩还活着吗？他还活着吗！”

男人转身的脚步顿了一下，对着耳机说，“等一下。”接着他回头，冷漠的眼睛里没有波澜，可朱光明却发觉了他嘴角露出了一抹令人胆寒的、淡淡的笑意。

他说，“我不知道。”

朱光明那一瞬间觉得整个心都又活了过来，他攥紧了胸口的衣服，大喘了几口气，“啊……他还活着、”

男人好像对他的状态很满意，慢悠悠走了过来，出奇的有了耐心，再次问道，“你认罪吗？”

朱光明用已经黑了的袖子擦了擦眼泪，哀求道，“我能，听一听他的声音吗？”

对面的男人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的，似乎是在斟酌着什么，过了一会，他再次打开了手机，点开了一个仅仅叁秒的视频。

视频里是小小的男孩，怀里抱着被子，缩在一张小床上，沉沉的睡着。

“轩轩……”朱光明下意识伸手想要去拿手机，却被男人轻易躲过。

“你认罪吗？”男人再次问道。

这一次，朱光明沉默了。

他看了看怀里的衣服，看了看那部亮着光的手机，身影在昏暗的房间里跪着，佝偻的仿佛一具干尸。

过了很久，他说，“我认。”

——————

提前说好，这恶心事是林志远干的。

写完这章，重新读了一遍之后，我在内心评价：这作者是个畜生啊。

朱光明这个侦探从一开始出现的结局就是定下来的，虽然他出场的描写很少，但为了纪念他，他的死我好好的写了，也算给他一个体面的结局。就像他的名字一样，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是光明，正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