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遗留之物（２）

──所谓的强大，究竟是什么呢？

苏尔娜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来到淹淹一息倒在地上的碧西卡面前，脑中不禁浮现那个人类少年在大雨中一边流泪一边说过的话。

在得知重要同伴可能成为打倒魔王的绊脚石后，人类少年陷入天人交战，在苏尔娜面前展露少有的脆弱一面。

对过去的苏尔娜来说，追求强大是理所当然的。力量是保护自己的手段，是苏尔娜有意识以来不断追寻之物。

对于寄人篱下的苏尔娜来说，是她能留在精灵之森的唯一方式。只要自己还有力量、还有用处，就不会被拋下。

从小苏尔娜就从其他精灵口中得知，暗精灵是效忠魔王的卑劣种族。那么，被族人拋弃的自己又算什么呢？苏尔娜不止一次这么想过。

儘管师傅的玛奇里和阿雷路亚对苏尔娜的想法感到担忧，甚至表示只要苏尔娜愿意，可以永远留在精灵之森，但在苏尔娜的内心深处，仍旧认为自己是格格不入的外来者。

少年的问题对苏尔娜来说，本该是匪夷所思的奇怪问题。然而，随着当初收留自己的恩人阿雷路亚的离世，到如今倒在自己面前、替自己牺牲的碧西卡。

命运不断以残酷的姿态逼迫苏尔娜做出选择，动摇苏尔娜的心，让苏尔娜產生和人类少年同样的疑问。

明明重要之人就近在眼前，却没有能够拯救对方的力量。让人不禁想问，一直以来追求的力量，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死亡面前，苏尔娜甚至比面对永春刀更加无助也更绝望。

「碧西卡！拜託你醒醒啊！碧西卡！」

苏尔娜的右手不断摇晃碧西卡的身体，呼唤其名。

如同人类少年在滂陀大雨中显露脆弱的一面，看着躺在地上的碧西卡，苏尔娜感受到强烈的孤单，让她不禁想起童年的创伤──被暗精灵族人拋下、独自一人留在精灵之森的场景。

「不要……拋下我……」

透明的泪珠从苏尔娜眼眶流下，落在碧西卡苍白的脸上。

「苏……尔娜？」

冥冥之中，彷彿听见苏尔娜凄声的呼唤，碧西卡缓缓张开双眼。失焦的金色瞳孔中只能看见模糊的身影。

「碧西卡！」苏尔娜睁大双眼，惊呼道。

正当苏尔娜伸手想要扶起碧西卡，才发现左肩仍在脱臼的状态。只见苏尔娜咬紧牙，硬是把脱臼的左肩接上，这才将碧西卡从地上扶起。

躺在苏尔娜的怀抱中，碧西卡环顾四周，喃喃说道：

「这是……奥义之巢吗？」

「奥义之巢？」

碧西卡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苏尔娜，只是微微一笑。

「真的就像达令说的一样，你终于走到──」

说到一半，碧西卡突然咳嗽起来，口中喷出黑色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