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马尔蒂尼有点想说这些都是一些杞人忧天的梦话，他们这些老家伙还没有退出历史的舞台，新旧的交替才刚刚交接，他们没有那么快离开这里。

但马尔蒂尼突然想到了曾经，在米兰三剑客要离开米兰的时候，他也把这当作是什么要死要活的大事情，在家里哭，他一边想离开的人，一边想自己永远永远都不要离开米兰。

好像对于二十岁来说，这真是是一个不得了的，他没有任何能力去改变，也没有办法去解决的问题。

马尔蒂尼认真的想了很久，回答伊纽：“我……不会。”

伊纽睁开眼：“为什么？”

马尔蒂尼盯着伊纽的眼睛，他想把这一幕刻进自己的心底，平时从来没有吐露出来的心声就像一锅突然沸腾的热水，开始咕噜噜的往外冒泡，他想说的话也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因为——看到结局可能不是一件好的事情吧。”

“如果结局是好的，可能我会在加训的时候突然想起来反正我以后都会获得成功，没必要这么努力，如果结局不好，我可能会在某一个瞬间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不值得，却忽视了眼前的才是最重要的。”

伊纽听着他的话，像一只沉默的，安静的猫。

“如果结局不好——你还会为了自己的理想买单吗？”

“我相信——我做出的努力是会有回报的，或者说，我不得不相信，因为我们获得了上个赛季的冠军，这是你带给我的启示。”

伊纽：“什么启示？”

马尔蒂尼摸摸他的脸：“世界上就是有你这样的家伙，能不计较个人的得失，只在乎团队的利益，你的存在让我确定了我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你踢的那么好，那么年轻，那么快乐，那么幸福，光是看到你在球场上的样子，我就会不由自主幸福的笑出声来。”

“因为你很快乐，所以我也很快乐，因为你很幸福，所以我也很幸福，因为你很活得很纯粹，所以我在努力让自己变得不去想那么多，只在乎眼前即将到来的挑战，你带给我的，绝对不仅仅是冠军那么简单的东西。”

伊纽有点脸红：“其实我可能只是年轻而已……”

马尔蒂尼带着微笑打断他：“不……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很年轻。”

“年轻是最好的天赋。”

伊纽顿住了。

他好像住在一个泡泡里，与世隔绝的生活在不同的地方，爱他的人为他铸造了一个这样的堡垒，他坐在里面，看着外面的家伙忙碌，只能模模糊糊的听到一点声音，他完全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只是一门心思的欣赏泡泡外面的蝴蝶，觉得真漂亮。

然后这个泡泡被扎破了，伊纽掉在了地上，很痛，很难过，摔的他在地上掉眼泪，但是周围的家伙七嘴八舌的围上来，对他说你没事吧，一边慌乱的给他擦眼泪，扶他起来，好痛，但这些人活生生的和他在交流，在关心他，伊纽觉得自己一边痛，一边在真实的活着。

伊纽想：“啊，原来真实的世界是这样的。”

“原来年轻是很大的优势吗？”

马尔蒂尼继续说：“我总是后悔，我想如果我重新回到高中就好了，我那时候星期一早上八点要到校，联赛，乘夜车，我常常在路上睡着，睁开眼就到了家，拖着背包下车的时候想我真的撑不住了，于是我央求了父母给我办了退学，老实说，我的成绩还不错，如果我坚持下去，应该可以考上一个还算不错的学校，享受我的校园生活。”

“我想如果在90年世界杯的时候我们赢了就好了，那一年我和你一样大，才21岁，我以为我们可以做到一切，成为世界上第一支四次夺得世界杯的球队，但我们输掉了那场比赛，这对我的折磨简直比之后任何一场失败都痛彻心扉，直到今天，我还是认为我们应该进入决赛的。”

“前年，你本来应该解说我们的决赛的，还好你没有，不然您应该就会看到我在场上哭了，我们在90世界杯半决赛中以点球输给了阿根廷，前年的点球大战上，我们又输给了法国——这几乎成为了我心中永远的痛。”

他的絮叨没有停下，伊纽也只是安安静静的听着，两个人在狭小的车子里分享他们跨越了彼此十年的岁月，感情，胜负，交换彼此的柔软，脆弱，疲惫，倦怠，大多数不如意的时刻。

大部分时间是伊纽提出问题，马尔蒂尼耐心的解答，时间过得很快，伊纽觉得自己已经在享受这样的过程了。

最后，伊纽问：“那你还会期待下一届世界杯吗？”

他不知道自己想得到什么答案，踢球踢到后面几乎是凭借一口气在吊着自己——我还没有拿到冠军，还没有进入决赛，没有捧起奖杯，将退役的年纪往后推了一年又一年。

马尔蒂尼又笑了，他今天笑了好多次，伊纽微微晃神，随即盯着他蓝色的眼睛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