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至于他自己，得先找个地方冷静一下。

双脚踏足小道，被水流摩擦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代替了无味的普通小道，润泽光芒的鹅卵石与天上的圆月相映成趣，脚踩上去，实质化的月亮抬起了行人的双脚，而后一阵微风拂过，鹅卵石之间夹杂的野草在夜晚的月光之下晃动着身姿，摇摆着戏弄行人的裤脚。

月光正好，流水缓慢，湖泊清澈，难得能见到湖水之中栖息了几只鸭子，雪白肥美，羽毛丰厚。

百鬼丸听见了叫声，暂停了下来，摸索着走到了湖边，缓缓下蹲。

人造义肢无知无觉地埋入了水中，带起一丝波纹。

鸭子见状，以为是什么行人的投喂，摇晃着脑袋，拨动着红掌，一下一下，将水流推动，凑到了水下的物体之上。

下嘴一啄，却是硬邦邦的，些微带着点韧度的口感。

嘎嘎嘎

鸭子不高兴地仰天嘎嘎乱叫，双翅长开，羽毛乱飞，激起一层飞羽。

杰森被呛得直咳嗽，怒气上头，觉得自己今天真是和鸭子过不去，他以上头，正准备横跨湖泊给讨厌的鸭子一点教训，却听见了羽毛的飞动之中，传出了一阵轻快小声的笑声。

动作瞬时顿了一下，杰森惊讶地往旁边看去，漫天飞羽缓缓降落，重重阻碍之中，他却看见了百鬼丸在笑。

低低地，小声地，就连微笑的幅度都很是轻微，却连眼角都带着松快的笑意。

百鬼丸蹲在了身子，一手抱住自己的膝盖，在羽毛之中皱了皱自己的鼻子，手却没有收回来，他静静地放在那，像是等待着什么。

几只鸭子嘎嘎乱飞了半天，羽毛打在了面前奇怪的物体之上，却没有得到一点报复，面前的人类仍然是微微的笑着看着它们，手臂微抬，就这么放在了半空之中。

要说百鬼丸在黑暗之中学到了什么，那就是耐心，漫长的等待的耐心。

持久而永恒的坚韧。

鸭子的动作逐渐松缓下来，白洁的鸭翅膀乖巧地收在了自己的身体两侧，小小的一点的脑袋瓜子好奇地往前凑，两颗小眼珠子圆溜溜的，黑漆漆，看着面前这只奇怪的，带着自然气息的人类。

水纹波动，鸭子逐渐靠近，一开始只是尝试性地碰了碰人类的手，而后迅速后退，见着没有动静，才开始逐渐往前，从触摸到磨蹭，再到一整个脑袋放松地放在了人类的掌心。

哪怕百鬼丸起身，将鸭子直接抱起来，也不会有任何反抗。

百鬼丸新奇而惊喜地捧着一整只大白鸭子，翅膀扑扇，羽毛却是格外轻柔地打在了百鬼丸的脸上，语气说是打不如说是抚摸，就连鸭子的叫声都变得小了起来，嘎嘎轻声，像是在呼唤自己的孩子。

百鬼丸灰褐色的眼睛被白光映照的闪闪发光，木质的眼睛去在此刻散发出了虚幻的神采。

杰森看着一怔，像是被什么迷惑一般，下意识上前，抬手，想要触摸百鬼丸面庞的手却停顿了下来，转而扶住了百鬼丸下落的头发。

百鬼丸，我

陌生纯正人类的接触却让鸭子不高兴了起来，嘎嘎一通乱叫，挣扎着从百鬼丸手中飞出来，两只翅膀强而有力地扑扇在杰森的脸上，发出砰砰砰得动静。

嘿!羽粉乱飞，杰森有些狼狈的闭上眼睛，手猛的一抓，那只鸭子却是超乎想象的灵活，一下就从杰森手里逃脱了出来，灵巧地滑入水中，还不忘朝杰森嘎嘎放肆大叫几声。

杰森：

他跟鸭子势不两立。

他不满地拍拍自己的脑袋，将羽毛给赶走，转头想跟百鬼丸抱怨鸭子的双标，却忽然看见了百鬼丸带笑的脸。

百鬼丸安安静静地站在月光之下，黑色的长发被利落地扎成了高马尾，但是仍然有几缕头发从头顶出逃，落在了脸边，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相互映衬，却更显彼此的颜色，百鬼丸的眼睛正在看着他。

灰褐色的眼睛仅仅只是一个装饰物。

杰森从来都很明白这件事情。

但是他更明白的是百鬼丸在心眼之中，看着自己。

他在透过自己的皮囊，透过自己的皮肉直击自己的灵魂，看到自己灵魂的本质。

少年在月光之下微笑，轻柔的银纱从天上而落，覆盖在他的人偶之上，百鬼丸的身后是明月，是流水，是倒影的圆月，是偶尔路过的人群。

但百鬼丸的身前，只有自己。

我今天被诱惑了那么多次，都没有破戒。

杰森忽然在内心之中想道。

鸭子的手法太拙劣了，我的意志可是十分坚定的。

他这么想道，却是情不自禁缓缓上前。

百鬼丸正看着他笑，淡漠的脸，却是嘴角浮现了一点细微的笑意，仅仅只对自己，仅仅是为了自己。

薄薄的嘴唇微微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