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王宫的护卫悄无声息地出现收拾残局，仅仅是几息，一切都恢复成什么也没发生过的模样。

夜深。

明明牢房里乱作一团，这里却如同与世隔绝般安静。

边越亭带着越姬走到关押边关月的宫殿，门口的守卫喊了一声“二殿下”，殿内的人也没有任何反应。

边越亭伸手屏退所有守卫，走近屋内，漫不经心地开口：“看来王兄的祈福很有效果，前天夜晚电闪雷鸣，降下甘霖，西境不少人都晋升了。”

这番话并没有引起屋内人情绪的波动，他仍站在窗边，背对着他，望着不知名的窗外。

边越亭最讨厌边关月这幅永远云淡风轻的模样，仿佛无论何时他都知晓一切，掌握一切，越是这样，他越想看看当事情不在他掌握之中时他会是什么表情。

他走到边关月的旁边，眼尾微扬，脸上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幸灾乐祸，谁知这时边关月突然回头。

“到底是因为谁你不知道吗？”他的目光平静，语气淡淡，仿佛他的表现不过是跳梁小丑。

边越亭愣住，没想到即使被关在这里他还能如此趾高气扬，一股名为恼怒的情绪猛地升腾起来，他忍不住出言讥讽：“别以为你什么都知道，那你说说，你的死期是什么时候？”

“你真的想走到那一步吗？”边关月抬起那双无波无澜的眼眸，平静发问，“我并不愿意和你争些什么。”

闻言，边关月像听到什么好笑的玩笑一般，放声地大笑起来，他笑得很疯狂，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你不愿意跟我争些什么？”他渐渐敛去笑容，目光中满是恨不得将他置于死地的痛苦，咬牙切齿地重复，“可是你做的那些事情就是跟我争这个王位！”

“你从一出生就被寄予厚望，我边越亭究竟是差在哪里了让他们眼中都只有你？但是晚了，这次我就要让他们看看，究竟是你边关月厉害，还是他们看走了眼。”

边关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两个人之间已经升出永远无法修复的隔阂，这是他的亲弟弟，他还记得小时候他跟在他身后叫他兄长的景象。

而如今，却只能这样针锋相对。

“你又在想什么？”发现边关月根本没有听他说的话，边越亭更加恼火，“我已经不值得你认真地看着我对话吗？”

“我说了这么多，你有把我放在眼里一秒吗？”

“我没有……”边关月想要辩解，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引起歧义，他又连忙纠正，“我不是……”

边越亭抬起手打断他，闭上眼平复了一下情绪道：“事已至此，多说无用。父王最近说想见见你，你如果还有孝心的话，三日之后，我允许你去见他一面。”

边关月眉心微跳，知道这又是一个陷阱。

“你要在那个时候下手？”他问。

边越亭已经懒得隐瞒什么，他轻笑：“我只是告诉你有这件事情，至于愿不愿意去，随你。”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跟越姬对视一眼，然后带着越姬一起离开。

边关月沉默地看着他的背影，在他差一点离开大厅的范围之前，他又一次发问：“你有跟魔族勾结吗？”

边越亭的身影短暂的停顿片刻，空旷的大厅只回荡着他冷漠的声音：“这不是你需要关心的事。”

第161章

三日之期，转瞬即逝。

上次边关月进他父王的宫殿，已经是半年之前的事情。

那时他的身体已有颓势，但还是强撑着安慰他说“没关系，没有也不会发生什么的”。

他其实对这些没有太大兴趣，他也并不想接手妖族，只是终归这件事是分配给他的，没有完成，责任在他，他也愿意配合他演出。

只是没想到再见面会是这个场面，他是强弩之末，而他是阶下之囚，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应景。

边关月站在门口没有向前，寝殿内传来一阵浓烈的药味，带着垂死之人的衰败气息，边越亭告诉他这是最后一面。

室内烛火摇曳，床榻上躺着的人的身影若隐若现，隔着帷幔，他很想问问他，走到这一步，是否在他的预期之内？或者说，事情发展到这个程度，是否其实也有他的参与？

床榻上传来几阵剧烈的咳嗽，边关月终于回神，他抿唇走上前，坐在他的床榻边，把他扶起来，帮他轻拍后背顺气。

他已经老了，头发花白，皮肤松垮，再也没有曾经作为妖族首领的意气风发。

隔着薄薄的布料，边关月能感受到他瘦削的身体。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什么心情。

按道理来说他应该恨他的，恨他无底线地宠溺边越亭，恨他感觉以身入局替边越亭扫清一切障碍，可是看到此刻的他的模样，那些激烈的情绪和想要质问的冲动都化为乌有，有的只剩一片唏嘘和悲凉。

边光继吃力地睁开眼皮，浑浊的眼眸好不容易聚焦，终于看清来人是谁，他竟罕见地露出一丝笑意：“是你啊？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