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罗茜默默地听，直到这里，忍不住发表感慨。 “世界难道不是早就乱套了嘛。现在蓝星上所有的生物都是从基因库里挑选，在营养舱孕育，诞生之后受到智脑系统管理分配。人类和门外的蟑螂又有什么区别。”

“别说那个！”庄行舟整个人表现得跟被雷电劈了一下没有区别。

“哈哈哈，抱歉抱歉，忘记你最怕蟑——螂——了。”罗茜故意拖长音，看庄行舟一哆嗦的样子大笑。 “行吧，不说这个词。但是你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没有。”虽然把人类和蟑螂做比喻，庄行舟不喜欢，但是在罗茜的语意之中这并没有什么问题。

现在蓝星上的生物都是基因编辑的结果。在25世纪人类再一次因为愚蠢差点毁灭了自己之后，幸存者们决定启用中央智脑统治蓝星，以缜密的机械逻辑来抵抗人类总是想自毁的欲望。

“你不喜欢你的工作。这还真是滑稽。”庄行舟望着营养舱中的阮棠。特殊衣物已经在营养液中融化，只剩下纯粹的人类，如同婴儿时期一样。 “我也不喜欢我的工作。但是我们都是被订制出来的，天生适合。”

“得了吧，你个演技派，你喜欢危险刺激的活动喜欢得要命。还记得我第一次扫描你的脑子活动区域，我都惊呆了，怎么会有人这么口是心非。”罗茜才不跟她一国的呢。 “ a级基因在你身上的表现真是太过于突出了。”

“ s级基因就不要说这种话了吧。我喜欢危险刺激的活动又不意味着我喜欢工作。上面还一大堆草包管理着我，想想就烦。”庄行舟面对阮棠的时候装得有耐心体贴又温柔，但是面对罗茜完全没有必要伪装。

都是千年的狐狸，没有必要玩什么聊斋。

怎么可能有人既聪明又能干，性格还好，行动力超绝。如果这么完美，那就不是人类了。

“ s级基因又怎么样？人类的缺陷，即使再用上一百年来开发基因库，也不可能彻底解决。”罗茜笑了。 “我和周子皓不都是最好的例子。”

“这个啊，周子皓平生最恨有人拿他的s级基因说事。如果不是为了订制这个s级基因，他觉得自己至少可以做能直立行走的人。”庄行舟无奈。 “那你呢？也恨自己的s级基因。”

“哦，那倒不。没有这个基因，我怎么能傲视那群只有a级基因的草包呢。没有针对你的意思。”罗茜很没有诚意地说。 “只是管理层的白痴认为基因判断等级决定一切。而我因为拥有s级基因就可以理所当然地踩在他们头上。真是白痴。”

“基因判断等级是人类制定的标准，想也知道一定会被时代抛弃。没有什么东西会是永恒的。就比如现在。最好的例子就是阮棠。”庄行舟至今都没有忘记自己翻开任务资料的时候感受到的震惊。

d级基因，一个被公众认为有明显缺陷的基因，却在阿泰涅瑞成为了初代执政官，发展出来远远超过蓝星文明的科技水平。

如果阮棠一直留在蓝星，可以预想她的人生，做最廉价的牛马，在毫无意义的螺丝钉岗位上工作一辈子，不会有任何大机会也不会有大的发展。她顶多就是成为这颗星球上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以d级基因，她连蓝星联盟最低等级的管理机构的录取门槛都达不到。

在看见这行字的瞬间，庄行舟的内心竟然充斥着无法表达的喜悦。痛恨基因判断的她第一次看到了不可辩驳的实证。

“因为这代表基因判断并不是人的一切， d级也可以创造伟大的人类，就像a级基因不一定会产生完美的能力。如果阮棠能证明这一点，那么小鱼儿也许可以不用那么痛苦。”罗茜提起庄行舟心里的那个名字的时候，看到了这个总是临危不乱的女人脸上的痛苦。

“那有什么用呢。她已经死了。”庄行舟脸上满是颓废、苍白，无语言说的落寞。 “完美的能力，可笑。”

房间里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谈话，庄行舟无所顾忌。在这里她所有的愤怒、抱怨、痛苦都会彻底埋葬。

但是她们没有想到阮棠听得见这一切。

麻醉剂确实起作用了，她昏睡了过去，但是房间里的声音却传入了她的耳朵，仿佛是一场梦，却又那么清醒。

原来a级和s级基因也有自己痛苦啊。说得也是，只要是人，不管多有才华多有权利多么富有，烦恼都是一样多。

阮棠在昏睡中思考。

也许她这样愚蠢的人说自己思考会有些引人发笑，但是如果让她停止思考，那么她似乎也做不到。

思考，是她无能为力之后唯一能做的事情。

八十个小时，梦中的阮棠思考着一个问题。

命运为什么选择她这样的蠢人穿越去负担这样的重任？

虽然那已经成为阿泰涅瑞的过往，事实证明她做得很好，但是阮棠还是无法想象，这样的她是如何做到这一切的。那简直就像是另一个人。

无法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