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0:草

修罗场艰难求生法则【NP】 / 咕且 / 2 / 2

每一个人,都在骗她!把她当棋子,当筹码,当可以随意摆弄的物件!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什么“为你好”、“怕你受伤”、“怕你难过”!

去他大爷的为她好!

巨大的荒谬感、被玩弄的愤怒、积压多年的委屈、还有那无处发泄的窝囊……种种情绪像沸腾的岩浆,终于冲垮了她所有理智的堤坝。她家教良好,活了二十多年,几乎从未说过真正的脏话。

可这一刻,那些文雅的、克制的词汇全部失灵。只有一个最原始、最粗暴的音节,能宣泄她内心翻江倒海的崩溃。

“草!”

声音不高,带着颤抖的嘶哑,却清晰无比地砸在寂静的车厢里。

“我草,薛宜,你还会骂脏话?!”后座的谌巡像被踩了尾巴的狗,瞬间弹起,扒着前座椅背,满脸都是发现新大陆的兴奋,眼睛瞪得溜圆,“牛逼啊!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跟那些文绉绉的法律条文和建筑图纸过了!”

比起谌巡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真正该有反应的瞿砚和,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自觉紧了又紧。帽檐下的阴影里,男人的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下巴处的伤痕好像又在疼。

薛宜什么样,他比谁都清楚。能让她这样失态,甚至爆了粗口……

看来,是真的触到她忍耐的极限了。

那根弦,那根这些年他看着她一点点绷紧、用理智、冷硬和近乎偏执的清醒缠绕锻造的弦,终于被推到了崩裂的断点。而将弦拧到如此极致,又看似无意地、在此刻亲手割裂它的人……正是他自己。

他是不是不该在今晚让她知道?

这个念头像淬毒的针,反复刺戳着他的心脏。时机糟糕透顶,地点危机四伏,前有狼后有虎,她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奔逃,身心俱疲,惊魂未定。这不是坦白的时候,这更像一场卑劣的突袭,利用她的脆弱和混乱,将血淋淋的真相砸在她面前。

可他真的……快憋疯了,忍疯了。

那种滋味,比当年子弹嵌入后肩、血肉翻卷时更灼痛,比任何明枪暗箭更难熬。像把烧红的炭生生咽进喉咙,日夜灼烧,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些年,他看着她为那个“已死的恩人”背负沉重的枷锁,看着她偶尔在他人无心提及当年时眼中一闪而过的痛楚与空洞,看着她因为一道疤而对“瞿砚和”产生本能的疏离与探究……他像个站在透明玻璃后的人,能看清她每一分痛苦,却无法伸手触碰,无法说一句“别哭,我在这里”。

每一次她真心实意地叫他“二哥”,那称呼就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他的血肉。她给予的信任和依赖,是基于一个虚假的、安全的关系。而他贪婪地汲取着这份温暖,同时心底的某个角落却在无声地溃烂,他骗了她,用最大的谎言。

如果再不说,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不止是想告诉她“我是谁”。

心底那头囚禁了太久的野兽在疯狂咆哮,撞得他胸腔生疼。阴暗的、被他竭力压抑的念头破土而出,张牙舞爪——

他想挟恩图报。

是的,就是这最不堪的四个字。用那条命,用那份她以为的“牺牲”,用这些年她因此承受的所有愧疚和噩梦,作为筹码,绑住她,索取他真正渴望的东西。

他不想再看她走向尤商豫。不想想象她穿着婚纱对别人微笑,不想她的人生计划里从此没有“瞿砚和”这个名字,只剩下“瞿二哥”这个被定格在安全距离的符号。

他要告诉她。

他爱她。

不是兄长对妹妹的照拂,不是朋友间的义气。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积攒了漫长岁月、深入骨髓、已经变成某种偏执症候的爱。爱到在血泊里推开她时,想的是“你要活下去”;爱到宁愿她忘记他这个“已死”的陌生人,也不想她因感激而困扰;爱到看着她在别人身边,每一秒都像在凌迟;爱到此刻,哪怕知道时机错误,哪怕预见她的愤怒与崩溃,也再也无法忍受沉默。

爱得……快要疯了。

这疯狂在血管里奔涌,压过了理智,压过了筹划,压过了所有的“应该”与“恰当”。它驱使他在这个混乱的夜晚,用最糟糕的方式,撕开了所有伪装。

而现在,报应来了。

瞿砚和望着前方似乎永无尽头的黑暗公路,感觉自己的心脏正被那无声的愤怒和失望,一寸寸,碾成齑粉。

“手机。”

薛宜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里面翻涌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只剩下一片冰冷的空洞。她不想再搭理身后那个看戏看得津津有味的谌巡,只哑声吐出两个字。

谌巡撇撇嘴,倒也没再废话,伸手去摸自己口袋里的手机。然而,他的手机还没完全掏出来,另一部手机已经更快地、稳稳地递到了薛宜面前。

是瞿砚和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稳稳托着那部黑色的手机,屏幕上甚至还映着一点窗外流过的黯淡光影。

两部手机,同时出现在薛宜低垂的视线里。

薛宜目光在那两部手机上停了不到半秒,然后,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点刻意的、冰冷的决绝,伸手直接拿过了谌巡那部。

指尖避开瞿砚和的,连一毫米的接触都没有。

她低头,开始输入号码,动作有些快,带着未消的余怒。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像冰珠子,一颗颗砸在寂静的车厢地板上:

“瞿二哥,”她用了一种极其疏离、甚至带着刺的敬称,“我能用您电话吗?”

瞿砚和喉结滚动了一下,没出声。

“我什么立场用您的电话?”她继续,语速平稳,却带着刀锋般的质问,“您知道我要打给谁吗?”

她顿了顿,似乎在给他思考的时间,又像是在积蓄更多的讽刺。

“哦,您应该知道的。”她自问自答,嘴角扯起一个没有温度的弧度,“毕竟,您什么都知道,不是吗?”

“不过您不怕他怀疑我们的关系吗?”她按下最后一个数字,将手机举到耳边,侧脸冰冷,“还是说,您现在,已经不需要再藏着掖着您那神秘的的身份了?”

一连五个问句,句句尖锐,字字诛心。

瞿砚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青筋暴起。他想说什么,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现所有的解释、辩白、甚至道歉,在这样赤裸裸的、混合着真相与愤怒的质问面前,都苍白无力得像一个笑话。

“怎么?还没编好新的说辞是吗?”薛宜听着电话里的等待音,目光依旧落在窗外,侧脸的线条冰冷而僵硬,“那您慢慢编吧,二哥。”

她不再看他,也不再等待他的回答。

电话在此时接通了。

“喂,盛则。”薛宜的声音在瞬间切换,变得平稳、清晰,甚至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疲惫,听不出一丝一毫刚才的激烈情绪,“是我,薛宜。”

“嗯,已经出岛了。很安全。”

“对,谌巡安排的人在送我们回京州的路上。不用担心。”

“不用再派人来接应,让阿豫的人都撤了吧,这边没问题。”

“好,直接让我哥到建平路路口等我就行。嗯,就这样,见面说。”

她语速流畅,逻辑清晰,将一个刚刚脱险、惊魂未定却又强作镇定的形象演绎得无懈可击。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尚未完全褪去的冰冷怒意,泄露了真实的心绪。

挂断电话,她将手机递还给后座的谌巡,然后彻底靠进椅背,闭上了眼睛。

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车厢内重新陷入一片更深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引擎低沉的声音,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在夜色中流淌。

谌巡接过手机,挑眉看了看前座那两个仿佛各自结冰的人,无声地吹了个口哨,终于也消停下来,抱臂看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夜景,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思。

【我这算不算让瞿砚和当枪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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