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为什么可以如此轻易地说出“人多热闹”这种话？

为什么可以接受多一个人来分享她的注意力呢？

是因为足够自信，还是因为对他来说，无论什么……都可以和夏油杰分享？

乙骨忧太感到一阵窒息，他觉得自己没他那么“慷慨”。

樱弥忽然搓了搓自己的手臂，疑惑地看了看空调出风口：“奇怪，是空调开太低了吗？怎么感觉突然有点凉飕飕的……”

空调温度正常，她将异样归咎于自己的神经过敏。却不知道这凉意的源头，正来自旁边那个垂眸不语的少年。

乙骨忧太感觉自己像是浸在了一池深潭里，水很凉，也很静，静得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以及心底某种东西缓慢凝固的轻响。

几天前她说的那句“未来的事情，谁也不知道”，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这个留有无限可能的回答，让他连续几晚都对着天花板辗转难眠。

复制的术式时效在一分一秒地减少，而她的回答有所保留。

一切都不确定，一切都悬而未决。

他很想把重要的东西紧紧握在手中，可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无法掌控去留的人。

如果……

如果仅仅是他一个人的分量，不足以让樱弥一直坚定地选择走向他的世界。

那么，加上五条老师呢？

再加上夏油杰……甚至其他人呢？

是不是当那个世界与她有牵绊的人足够多，她就不会轻易地割舍抛弃了？

*

晚餐时间。

五条悟系着围裙，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端上桌。

今天的菜是他亲自下厨做的，看到成品后樱弥忍不住睁大了眼睛。

精致的日式煎鱼和茶碗蒸，炒得火候恰到好处的中式青椒肉丝和红烧排骨，还有他个人强烈推荐的黄油土豆，每一样都看着非常诱人。

五条悟摘掉隔热手套，做了一个“请用”的手势，“尝尝看。”

樱弥每样都尝了一口，眼睛越来越亮，由衷地赞叹：“好吃！这个红烧排骨太入味了，煎鱼的火候也完美！悟，没想到你的厨艺这么厉害！”

五条悟愉悦地勾起嘴角：“那是当然，我做什么都是最强的。”

“可是连中餐都会做，也太夸张了吧？”樱弥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五条悟：“照着菜谱做而已，步骤、火候、调味比例，每一项都精准执行。只要菜谱没错，成品就不可能不好吃啊。”

关于把夏油杰带来这个世界的提议，最终只停留在了闲谈阶段，没有付诸行动。

乙骨忧太复制的术式时效就要到了，整个晚餐过程中，他都异常沉默。

他安静地吃着饭，五条悟和樱弥的谈笑风生似乎和他隔着一层壁障。他咀嚼得很慢，食物的味道在口中变得有些模糊。

樱弥的视线偶尔落在他身上，询问他某道菜合不合口味时，他才会抬起眼，回以一个浅浅笑容说“很好吃”。

饭后，樱弥主动起身收拾碗筷，乙骨忧太也默默帮忙。

将最后一个盘子放入洗碗机后，他擦干手，看着正在擦拭料理台的樱弥，终于开口：“樱弥。”

“嗯？”她回头。

“我复制的术式可能今晚就会失效，不出意外的话，我和五条老师会被弹回原来的世界。”

樱弥：“没关系啊，我会和以前一样，经常过去的。”

她说得很轻松，两个世界的穿梭对她来说，好像就是出门去隔壁便利店一样简单。

乙骨忧太注视着她，孔雀蓝色的眼眸，映出她清晰的身影。他缓缓弯起嘴角，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微笑：“嗯，樱弥，我相信你。”

所有不安、恐惧、辗转反侧的夜晚，似乎都可以用这句“我相信你”轻轻拂去。

但真的可以吗？

他清晰地感觉到，心底那片深潭更沉、更静了。

樱弥回以一笑，转身准备去客厅。

就在她转头的瞬间，乙骨忧太垂在身侧的手，以快到只留下残影的速度动了一下。

一道寒光自他袖口闪现又隐没。

那是他晚餐时就藏在指间的一把餐刀，刀锋掠过樱弥肩后垂落的一缕黑发。

发丝无声断落，乙骨忧太的手掌接住了那缕断发，掌心合拢，将它紧紧攥住回收。

樱弥毫无所觉，已经走到了客厅，对瘫在沙发上的五条悟说：“悟，忧太说术式可能今晚失效哦……”

厨房里，乙骨忧太脸上那温柔信赖的笑容褪去，眼底只剩下深海般的沉静。

他相信樱弥，但不会把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她的意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