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牢房门口，杰森正坐在一把十分不符合人体工学的电脑椅里。他仍戴着头罩，双腿交叠。左手捧着一本硬壳精装书——《黑暗的左手》 ，厄休拉·勒古恩的科幻小说，书脊上还贴着哥谭公共图书馆的标签。

杰森读得很“投入”——至少姿势无可挑剔。他微微垂着头，视线落在纸页上，每隔十几秒才用戴着战术手套的手指优雅地翻过一页。洞顶凝结的水珠偶尔滴落，在金属地板上溅起细微回响，更衬得这片黑暗寂静深邃。

迪克、提姆、芭芭拉、史蒂芬妮、达米安、卡珊德拉，以及简，七个人呈半圆形散坐在或靠在周围叠放的器材箱上——唯一一把椅子被杰森拿去当道具了——没人说话，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杰森和牢房里的杜布瓦之间来回移动。

史蒂芬妮用气音对旁边的芭芭拉说：“……他维持这个姿势多久了？”

芭芭拉看了眼平板上的时间：“从我们来一直到现在，刚好30分钟。”

“书看到第几页了？”

“如果我没记错，现在是第四页。”

“他到底在干嘛？”

“……当简的模特？”

史蒂芬妮和芭芭拉同时看向旁边，简正抱着一张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画板挥毫泼墨。

在达米安忍不住要上去踢某人的屁股前， 终于，牢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呻|吟。

杜布瓦动了，他先是手指抽搐，然后慢慢抬起右手，摸向自己剧痛的额头。他睁开眼，茫然的视线在昏暗的玻璃牢房内游移了几秒，最终聚焦在牢房外那片刻意营造的黑暗，以及黑暗里唯一那个正在“看书”的身影上。

杜布瓦眨了眨眼，他撑起上半身，眯着眼努力辨认。

沉默在蝙蝠洞里蔓延了足有半分钟。

杜布瓦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带着实实在在的困惑：

“……你为什么要在黑暗里看书？”

“噗——”

迪克第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他立刻假装咳嗽，用力捶打胸口：“咳咳！抱歉抱歉！”

杰森翻书的动作僵住了，他啪的合上书本，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刻意压低的嗓音缓缓道：“黑暗有助于集中精神。”

“但你看得清字吗？”杜布瓦更加疑惑了，他甚至伸了伸头，试图看清杰森手里那本书的封面，“这里根本没光，除非你的面具自带阅读灯？”

“哈哈哈哈哈——！”

迪克这次彻底放弃了，他笑得直接从箱子上滑下来，坐在地上拍打地板：“对不起！我实在……哈哈哈！‘面具自带阅读灯’！他说得对！红头罩！你的头罩有这功能吗？需不需要我赞助你一个额头探照灯？像矿工那种！”

杰森猛地从扶手椅里站起来，高背椅因为反作用力向后“吱呀”滑开一小段。

“夜翼！”杰森怒道，“你想死吗？！”

“哦不我还年轻。”迪克从地上爬起来，拍掉裤子上的灰，努力摆出正经表情，“请原谅，杜布瓦先生。咱们哥谭的黑邦老大总得有点仪式感，这是职业素养，理解一下。”

杜布瓦那张还算帅气的中年黑人男性脸上露出极其复杂的神色，这就是哥谭的黑邦老大？长见识了。

杰森咬牙切齿，狠狠瞪了一圈周围忍笑的兄弟姐妹，最后目光落在简身上。简对他眨了眨眼，无声地做了个“很帅”的口型。杰森哼了一声，转身走回牢房前，把书随手扔在扶手椅上，抱起手臂，恢复了审讯者的姿态。

“罗伯特·杜布瓦。”杰森的声音恢复了冷静，“让我们长话短说——你为什么来哥谭？谁派你来的？目的是什么？”

杜布瓦靠着冰冷的墙壁坐直身体。他看了看玻璃外的众人，目光在杰森、迪克、提姆等人胸口的蝙蝠或鸟类标志上逐一停留，最后叹了口气。

“阿曼达·沃勒用我的女儿威胁我加入她的自杀小队。”杜布瓦说，他的声音依然沙哑，但条理清晰，“她把我和和平使者、弗莱格队长等人派到柯多瑪提斯，任务是摧毁一个叫‘约顿海姆’的实验室。”

“这个实验室在进行一个名为‘海星计划’的项目，沃勒要求我们清除所有相关文件和人员。但沃勒显然有其他安排。和平使者杀了弗莱格队长，还想杀剩下的队员，我被坍塌的建筑砸晕了，没能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