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他为什么听不到离他这么近的艺术家的心脏跳动声?

人的心脏搏动声有强有弱，但再弱的动静他都可以捕捉到，然而唯独面前的年轻女性，她的身体内部似乎是全然静态的，就像凝固住的琥珀，幽深平静的海域，枯萎寂静的白色树林，以及，被枯叶盖住的死去的兽。

一个还活着的人内核绝不该是全然静态宛如死潭的。

克拉克肯特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他开启自己的透视能力，想要确认艺术家身体的情况。

然而在他将视线放到对方身上时，他猛地愣住了。

克拉克肯特感到意外似的，忍不住又朝着周围人群快速扫视一眼，不远处无数或移动或静止的人体在他面前褪去了皮肤与血肉的遮盖，数据一般清晰可见地向他呈现出人身体中的种种原始存在。

不，他确实开启了透视。确认过后，克拉克又转过头回归到自己面前的重点。

嗯?你还好吗?你看上去好像有点困惑?是对我吗?面前的艺术家似是察觉到他的意外情绪，口吻温和地询问他。

就像一层无形的轻薄柔软的但是不可破坏的透明之纱轻飘飘笼罩在年轻的女性身上，阻挡隔绝掉他穿透性的注视，他无法突破阻碍，所以依旧看到的只是艺术家外表的皮囊。

换句话来说，他的透视对艺术家不起作用。

这么说，难道他的超级听力也对艺术家无效吗?所以他才会听不见对方的心跳声?

陷入沉思试图寻求答案的克拉克听到艺术家好奇的询问，他倏然回过神，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突然又想起对方现在疑似存在听力障碍。于是他继续在手机上打字。

[您的身体缺陷，或许您是有间歇性的听力障碍吗?我之前听到您和莱克斯先生在正常交谈。不过如果您对我的问题感到被冒犯的话，我向您道歉。 ]

克拉克打字的速度很快，没有让艺术家等多久，就立刻出示了手机中编辑好的下一条信息。

对方的视线落到手机上的文字，然后又移向他的脸上，最后不知道为什么微妙地上移了一些位置，在他的额头以上，还是头顶?

小记者感到越来越疑惑。

艺术家则是正常回答他的问题。

嗯?听力障碍?呃，呃，她似是在思考，停顿片刻后才继续说道，也可以这么说?你也可以理解成我这里的一点问题?

莱伯利用手指绕圈指了指自己的脑部，虽然她有意识地在控制自己的视线，但克拉克几乎轻易就能察觉到对方时不时落在他头顶的目光。

克拉克：? ? ?

本来他还可以装作没看到的!但是，但是现在好几次他都注意到艺术家的关注点会莫名其妙从他的脸上跑偏上移到他的头顶，弄得他现在也没法不在意自己的头顶!

他的头顶有什么吗?克拉克没忍住顺着艺术家，可能她自己觉得隐蔽悄悄的实际上在他看来真的是明目张胆的视线，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但是也并没有摸到什么奇奇怪怪的像是不小心掉在头发上的虫子或是树叶碎屑一样的东西。

因为他这个动作，艺术家很快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并且假装自己没有时不时地抬头看他的头顶。

克拉克：所以他现在也好在意?到底为什么?

小记者没忍住打字询问对方道。

[请问我的头顶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

艺术家看到这个问题，她避开了他的注视，视线落到了周围看画的人群之中。

同时，她似乎像在确认着什么一样，扫视了人群一圈后，然后胡编乱扯似的开口回答。

嗯，呃，没有啊，我是觉得你的卷毛很可爱，嗯，我很喜欢你的卷毛，我自己也想要卷毛所以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成为爱好一致的朋友，你觉得呢，克拉克?艺术家露出了温柔的笑容，态度亲和。

呃，注意到艺术家克制着让自己的视线固定在他头发上，努力不继续往上移时，克拉克突然理解了偶尔bat和戴安娜在听到他自以为没有露出马脚的蹩脚谎言，看到他自以为从容但实际心虚神情时的感受。

就是，可能这就是不忍心戳穿吧，此时此刻突然微妙地和其他两位联盟同伴有些感同身受的克拉克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不追问到底。

于是抛开这些对艺术家的疑惑，克拉克选择保留观察对方异常体质和举动的需要，但同样，在对方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犯罪行为之前，她依旧首先是他需要争取到采访机会的新秀艺术家。

*

在面前的记者在他手机上忙着打字给她看时，莱伯利又一次看向了对方的头顶。

对方头顶之上，差不多一根拇指的距离，一个金色的悬浮标识静静地悬置在记者的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