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一半的哥谭人哭泣，一半的哥谭人陷入另一重毫无征兆的狂喜，他们围绕着死去的神明，他们仰视着杀死旧神的新神的存在。

他们在逐渐崩塌毁灭的下界哥谭中狂欢起舞。

在焰海与异光中死去的蝙蝠神，祂的身躯正在一点点融化，祂的身影轮廓正在一节节消失，下界城市中所有的光和雾都在此刻骤然集结翻涌起来，它们像海洋水流一样扭曲着回旋，没有边界的云层光带向下方延伸而去，而后被一道无形的庞大漩涡吸走。

这里的一切仿佛都在被另一道不可言说的存在所吞食消化。

旧神与新神一同消失在了下界哥谭市民的眼前，留下燃烧着的异光焰海，那好似永不停歇的火舌从中飞溅出，肆虐舔舐着周围触碰到的任何事物，融化着下界城市的轮廓。

下界哥谭正在毁灭。

在已经彻底沦落成废墟的阿卡姆，疲惫而伤痕累累的刺客看见了祂。

维奥莱特目睹了神。

祂坐在倒塌的阿卡姆废墟之上，抬头凝视着正在一片片往下剥落的天空，祂的轮廓边缘散发着某种奇异而温暖的异彩光晕，那是如此美丽，如此瞩目，像一片纯白的海，像一轮复苏的月亮，吸引着维奥莱特慢慢走近。

犹如那座圣母怜子的雕塑，祂的怀中横躺着另一道已经死去的身影，年轻的修女脸上没有任何痛苦的表情，她闭着眼睛，一只手垂落边缘，身躯如蜷缩死在巢中的鸟般安详寂静，仿佛陷至酣甜入梦的沉睡之中。

维奥莱特踉跄着向前咳出了一口血。

每一道伤口在她身上收取的代价都如此昂贵，伤口不会流血，但是难以愈合，成为刀刃的下场最终都是会折断的，维奥莱特平静地接受到。

地底战斗加注在她身上的负担让刺客有些力不从心，在维奥莱特倒下的同时，神托住了她。

她倚靠在了圣母的膝盖前，圣母低下头看她，柔软的发丝触碰到维奥莱特的脸颊，流动的光一圈又一圈笼罩在刺客身上，温暖而亲切，熟悉而亲昵，祂的影子延伸出柔软的触须，轻柔地拂过维奥莱特的头发。

辛苦了。她的主说道，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可以吗?祂问。

维奥莱特握住了那只没有温度如同雕塑的手，世界一瞬静谧，静到她可以听到自己的呼吸声，缓慢平静，透露出即将走向末路的凋零气息。她即将在主的手中枯萎凋谢。

至此，为您献上我的一切。紫罗兰的刺客闭上眼睛，她单膝跪地，虔诚地垂下了她的头颅。

圣母的视线沉静而柔和地垂下，落在了维奥莱特的身上。

做个好梦。她这句话不止是在对那株紫罗兰说，也是对怀中那具如死去鸟雀般寂静无声的身躯，离开了那具躯体，那里如今只是一具无主空壳。

莱伯利慢慢将她们拖进她的影子里，那些柔软的触须包裹住蛾摩拉尔德与维奥莱特，裹进内里不断下沉。

她们在坠落，而她将上升。

下界哥谭的天空在塌落，如同一块斑驳起皮的墙面，剥落坍塌的表皮之下是一片什么都不存在的漆黑虚空，而包括下界居民在内，这片空间的一切都在消失，副本已经结束，地图将不再存在。

因为这个世界有关神的核心已经被她吞食了，连带着这个蝙蝠神化身所创造出的下界哥谭。这里不过是蝙蝠神的一个梦，梦的主人消失了，被造出来的梦自然也在一点点瓦解。

在一举使用完三瓶基因修复液原液之后，龙女的身躯变得前所未有的庞大，祂的身形不断膨胀拉长，口中吐出的原子吐息能量强到毁掉了整个阿卡姆，祂变成了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巨龙，一头足以弑神的毁灭之龙。

但与此同时，某种犹如扩张黑洞般的强烈饥饿在祂的体内苏醒，火焰般升腾，风暴般刮动。祂必须得进食，补充那残缺的一部分。蜕变的龙让祂没法再去操控哪怕是近距离下的蛾摩拉尔德，于是祂暂时吃掉了她，一个已经死去的她，以及祂的召唤物们。

那股奇异强烈的饥饿感在她吃掉蝙蝠神之后得到了满足，但与之相对的，莱伯利在进食后变得不太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