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电流从她体内深处涌出，像无数根细针在血管里游走。她的手死死抓着地毯，指节发白，嘴唇咬出了血，但那些疼痛都比不上系统紊乱带来的冲击很痛苦。

每一次电流，都像是在重置她的核心程序。

每一次重置， 都在抹去一部分“她”。

“西娅？！”

那个声音穿透了电流的轰鸣。

金西娅想抬头，但脖子不听使唤。她的视觉模块已经损坏了40%，眼前的世界像老旧的电视机屏幕，布满雪花和重影。

有人跪在她身边。

一双手捧住她的脸。

“西娅！西娅！你怎么了？！”

她认得那个声音。

权至龙。

他怎么来了？他怎么进来的？她应该锁门了……不对，她没有锁门，因为她已经没有力气走到门口了。

“至……龙……”

她的声音像是坏掉的录音带，断断续续，带着电流的滋滋声。

“我在！我在！西娅，你哪里不舒服？我叫救护车……”

“别……”

她用尽最后的力气， 抓住他的手腕。

“别叫……没有用……”

权至龙愣住了。

他看着她。

她的眼睛在眼眶里不规则地颤动，像是失控的机械装置。她的皮肤在发着微弱的蓝光，他晃了晃头，再次睁开眼，看到的还是泛着蓝光的皮肤。

这不是幻觉，是真的光，从皮肤下面透出来， 像坏掉的led灯。

“西娅，你……你到底怎么了？”

“我说过……我不是人类……”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 越来越机械， 失去了所有情感的温度。

“现在……你相信了……”

权至龙看着她，瞳孔剧烈收缩。

他的手还捧着她的脸，但他感觉到她的体温在急剧下降。不是变冷，是正在失去温度，就像一台正在关机的机器。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在发抖，“我该怎么办？怎么帮你？”

金西娅想笑，但她的面部肌肉已经失控了。

“没有……办法……”

电流再次涌来。

这一次更强。

她的身体弓起来，嘴里发出压抑的痛呼。那不是人类的声音，是机器过载时的尖锐嗡鸣。

权至龙抱紧她，不让她伤害自己。

“西娅！西娅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但他的声音越来越远。

金西娅的意识正在被强制关闭。

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他的脸。

惊慌的。恐惧的。但还在她身边。

*情感模块：强制关闭*

*核心协议：重启中*

*预计时间：24小时*

*警告：重启期间，所有记忆数据可能受损*

*警告：情感模块恢复率未知*

金西娅想说“别走”，但她的嘴唇已经动不了了。

然后——

黑暗。

权至龙跪在地上，抱着那个突然安静下来的身体。

不，不是身体。

是……

他不知道是什么。

她还在呼吸——如果那能叫呼吸的话。胸腔还在起伏，但频率太规律了，规律到不像人类。她的眼睛闭着，脸上的蓝光慢慢消退，皮肤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但她不动了。

完全不动了。

权至龙伸手去探她的鼻息。

有气息。微弱的，冰凉的，但还在。

他又去摸她的脉搏。

没有。

手腕上没有跳动。颈动脉上没有跳动。他把耳朵贴到胸口，听到的不是心跳，是极其细微的、规律的嗡鸣，像电脑主机运转的声音。

权至龙松开她，后退了一步。

他跪在地上，看着她。

这个他吻过的女人。这个他拥抱过的女人。这个他看着她的眼睛说过“我喜欢你”的女人。

不是人类。

真的不是人类。

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来。

不是那种对怪物的恐惧，是更深的、更无法言说的恐惧。他不知道她是什么，不知道她从哪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不知道她下一秒会变成什么样。

他怕的不是她。

他怕的是——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权至龙站起来，又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