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观光者有时也会来这体验一把贫穷月球一日生活游。

推门而入，很常见，和地球的酒吧无异，几个穿背心的家伙围在塑料方桌边玩牌，圆形的吧台后方飘来似有若无的油腻气味。

李恩洛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叼着烟的女侍者背对她们和别人聊天，将杂草般棕色头发向后脑勺拢了拢。

“有人来了。”不知是谁提醒侍者。

凯西回望，倾泻的人造灯打在她脸上，她眯了眯，试图看清后，瞳孔微缩一瞬。

她拿出插在上衣口袋的笔和小本子，走近，“地球来的，吃点什么。”

崔茉莉注意到凯西的嘴唇鼻子耳朵都打了钉，手指上有厚实的黄茧，眼眸无神。

李恩洛说：“常见的就行，你推荐吧，两份。”

凯西在本子上划拉几下，狠狠吸口烟：“没有推荐，你也没得选。”

等她走远，崔茉莉奇怪地问：“这么嚣张，你以前来过吗？”

目光所及之处有个台子，上面放着孤零零的乐器，虽然月球没有灰，但腐蚀不减。

李恩洛没有说话。

崔茉莉觉得李恩洛和这儿有很深的渊源。

十分钟后，凯西将加热过的两份洋葱土豆番茄浓汤端至她们面前，还有一小碗看起来又硬又干的面包片。

李恩洛舀起一块土豆，很软烂，味道平平，带着些许的酸味也算增添一点风味，需要努力咀嚼着沾着汤的黑面包。

“茉莉，吃的习惯吗？”

速食，没有任何美味可言，崔茉莉勉强：“饿不死，我更喜欢你做的。”

小白脸很有小白脸的自觉，李恩洛做不来软饭硬吃的事，通常情况。

崔茉莉要求的，李恩洛一向不拒绝，或者做到更好。

包括入她。

过了会，崔茉莉还在和面包奋斗，牙齿崩的酸软，坐在她后方的凯西开口：“我知道你，崔茉莉，专辑很好听。”

声音不大不小，李恩洛权当一个听众，没反应，仍旧温吞用勺子喝汤。

“谢谢，如果你有唱片，我可以给你签名。”崔茉莉不明白服务员无缘无故的话，但她的名气不小，不至于想太多。

凯西：“等我存够钱，就买。”

崔茉莉没法接，她也沉默下来喝汤。

只听得凯西继续说：“我是个不错的鼓手，你知道吗，多年前，我曾有个乐队...”

崔茉莉总觉得话中有话，竖起耳朵，她记得服务员眼睛的色彩像枯萎的矢车菊。

她拍了拍对面李恩洛的手臂，使眼色，做嘴型：“干什么？”

李恩洛不似她顾及，淡声：“吃你的，不用管。”

鲜少有这种时刻，李恩洛冷淡的神情，几乎屏蔽了所有，原地画圈。

凯西：“主唱和贝斯手搞上了，怎么说来着，火星撞地球那样，巴不得24小时都搞，我们通常睡在一个宿舍，她们总是清晨起来发疯似的喝酒，做嗳...哦，我和吉它手也喝罐装啤酒，写歌，一开始在经纪人胁迫下我们会写违心的歌词，之后小星受不了她限制自己吃药的行径，一脚把人踢的远远地。”

崔茉莉一脸茫然。

李恩洛置若罔闻般用鼻音回应，凯西并不恼，继续她的故事。

凯西：“我们自己单干，但小星她看起来真的只是玩玩，那种暂时性投入所有的玩，但她是我们当中最有钱的，保障了一切衣食住行，简直不要太爽，我们天天嗨到昏天暗地，她喜欢的女人，不允许单独和别的人待一块，如果她们集体一起的话是可以，你知道的，我很煎熬。”

说着，她不断地往烟灰缸掸灰，烟灰缸里面堆满了棕黄的烟屁股。

我知道什么？崔茉莉张了张嘴，下意识觉得是个不得志潦倒的精神病。

李恩洛握了握汤勺，侧目。

“凯西，都过去了。”

凯西转过头，起身，昏浊的瞳孔锋利如刀射出，李恩洛向后靠了靠，迎上，“小星一直在念叨你，不止她，我，也没忘记。”

这时，崔茉莉拨开迷雾，明白了她们交流的内容，但她正在被拉入虚无缥缈的过去。

正因飘渺，与她无关，愈发令她怀念她没有体验的过往。

“洛，你怎么不早说？”崔茉莉拉开一把凳子，“凯西，来坐。”

一切都变了，不近情爱的李恩洛拥有更深的羁绊，凯西突然鼻头发酸，“你说说，你们现在的想法？”

“我随意，”李恩洛浅薄的眸子，多出一丝连崔茉莉都读不懂的情绪，“凯西，你很热忱，我们都羡慕你，都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