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坦白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该从哪儿说起。
片刻后他开口了。
“我是为了保护自己。”
郑鸢疑惑，“为什么保护自己要装哑巴，难道......”
但她没说完就被秦默打断了。
“郑姑娘......其实我是太女殿下的人......”
听此，郑鸢惊得眼神瞬间变了。
但秦默没有停下，而是继续说。
“她将我送给六殿下，是为了让我监视她，但没想到，六殿下转手将我送给了你。”
听到这，郑鸢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看着秦默，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风。
她以为他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好心收留他，给他一个住的地方。
可到头来他却是太女的人。
“所以，”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现在留在我这里，是太女让你监视我吗？或者说，从我这里获得八殿下的情报？”
秦默抿了抿唇，那一下抿得很紧，唇色都白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躲闪，只是看着郑鸢，点了点头。
“是。”
“太女让我监视你，因为你是八殿下的身边人，你的一举一动，你听到的每一句话，你经手的每一份文书，都是我该汇报的内容。”
郑鸢的手攥紧了。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她微微皱了一下眉，但她没有松开。
“那你现在，”她的声音像淬了冰，“为什么要将自己的身份暴露出来？”
秦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得近乎透明，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是一双弹琴的手，也是一双从未沾过血的手。
他将这双手慢慢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青筋微微凸起。
然后他抬起头，那双一向沉静如死水的黑眸里忽然涌上了一层冰冷的，像月光照在刀刃上的光。
“因为我恨太女。”
“她害死了我的亲人。”
他的声音在发抖，那是愤怒和恨意。
郑鸢猛地一怔。
她看着秦默那双燃烧着恨意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她见过秦默很多次，见过他安静的样子，听琴的样子，沉默的样子，却从来没见过他这个样子。
像是一座沉寂了很久的火山，终于找到了一个裂缝，滚烫的岩浆从地底涌出来，烧得他整个人都在发烫。
“太女害死了你的亲人？”郑鸢的声音放轻了一些，“那是谁？”
秦默的睫毛颤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
郑鸢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会回答了，正准备换一个问题，却听见他的声音从很低很低的地方浮上来，轻得像一片落叶。
“是我哥哥。”
......
余子青坐在窗前做绣活，针线在布料上穿梭，花瓣已经绣完了，正在收边。
阿水在旁边帮忙理线，把不同颜色的线分门别类地放好，安安静静的，和往常一样。
可阿水现在有些心不在焉。
他理着理着就停下来，眼睛看着窗外，似乎是在想什么。
余子青注意到了，但他没有问。
直到阿水第五次停下来，手指攥着一把青色的线，半天没动，他才放下手里的绣绷，抬起头看着阿水。
“怎么了，阿水？”
余子青的声音温和，带着几分关切。
阿水回过神，对上余子青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又抿住了。
他垂下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那团青线，绞得线都乱了。
犹豫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别人听见。
“余哥哥，我刚才……看见郑姐姐去了秦哥哥屋里。”
余子青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估计是妻主想听秦弟弟的琴声吧，秦弟弟的琴弹得好，妻主偶尔也会去听。”
阿水摇了摇头，眉头微微皱着。
“可里面没有琴声传出，而且……郑姐姐进去好一会儿了，连服侍秦哥哥的人都退出来了，一个都不在里面。”
余子青的笑容凝住了。
他放下绣绷，看着阿水，目光里有一瞬间的茫然。
阿水说的话让他不受控制往不太好的方向去想。
可他转念一想，妻主跟秦默能有什么事？
秦默是个哑巴，平时连话都不说，两个人待在一起能做什么？
他想不出，也不愿想。
正想着，一个小厮匆匆从外面走进来，在门口站定，恭声道。
“正君，家主刚才带着秦公子出门了，去了八王府，她说让正君不用担心，说是有事要办。”
闻言，余子青手里的针瞬间掉在了地上。
清脆的一声响，针在青石板地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桌子底下。
他没有去捡，只是抬起头看着那个小厮，声音有些轻。
“去八王府？去八王府干什么？”
小厮摇了摇头：“家主没说。”
余子青垂下了眼睫。
他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把针捡起来，拿在手里看了看，针尖有些钝了，扎不进布料了。
阿水担心地看着他，小心翼翼地问。
“余哥哥，你没事吧？”
余子青抬起头，嘴角弯了一下，但那笑容很快就收了回去，像是只是为了让阿水放心而临时挂上去的。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几分安抚的意味。
“没事，估计妻主是为了公事吧，八殿下那边的事，咱们也不懂，别想那么多了。”
他说完，又拿起了绣绷，继续绣那方帕子。
针换了新的，手指依旧很稳，一针一针，不急不慢。
阿水看着他，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低下头，继续整理那些线。
可余子青的心里并不像他表面上那样平静。
既然是公事，那为什么要带着秦默去？
秦默是个哑巴，平时连话都不说，妻主带他去找八殿下干什么？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像理不清的线缠着他的脑子，让他心神不宁。
但随即他又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妻主说了是公事，那就是公事。
她不会骗他，也从来没有骗过他。
所以他只要在家里安心等着她就行了。
不要多想。
但余子青没想到的是，今晚他没有等到郑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