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请帖
这些念头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浪一浪地拍打着他的脑子，拍得他有些喘不过气。
“柳主君，”他的声音有些涩，像是砂纸磨过的，“这是怎么回事？上次妻主失踪……为什么是你找到她的？妻主明明对我说是八殿下的人找到她，然后救了她？”
柳照抬起头，看着余子青。
他的目光有些复杂，像是在犹豫该不该说。
但最后他说。
“不好意思余公子，郑鸢不许我说......”
余子青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盯着柳照的眼睛，声音压得有些低。
“连我都不许吗？”
柳照没有回答。
他只是垂下眼睛，轻轻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很轻，可落在余子青耳朵里，重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沉默就是答案。
余子青的手在桌下慢慢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微微皱了一下眉。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此时他心里有个可怕的猜想，但他又不敢去想。
见他一副摇摇欲坠的模样，柳照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随后他没有给他太多时间消化这些。
他伸手去端茶壶，装作一副想给余子青续茶的样子，却不经意间让衣袖随着动作往下滑了一截，顺带着靠近脖子处的领子也松了些。
在锁骨上方，领口微微敞开的缝隙里，有一块深色的、不太明显的痕迹，这块痕迹牢牢烙印在皮肤上，红中带紫，像是被人用力吮出来的。
余子青的目光突然落在那块痕迹上，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他认得那个痕迹。
那是吻痕，他在自己身上见过，在郑鸢身上见过，那是男女欢好后留下的印记，做不了假。
可柳照是鳏夫，他的妻主死了好几年了，他一个人守着空房，身上怎么会有吻痕？
他抬起头，看向柳照的脸。
柳照正低着头，专注地倒茶，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领口敞开了，似乎那块痕迹是不小心露出来的。
余子青的心彻底坠入了冰窟。
之前那些碎片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信的真相。
......
郑鸢推开自家院门的时候，就觉出不对劲了。
往日这个时候，院子里总有些响动
可今天家里安静得有些不正常。
她忍不住皱了皱眉，继续往里走准备去看看余子青的时候，这时阿水从旁边的耳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是她，连忙跑过来，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
跑到她面前后，他不禁压低声音说。
“郑姐姐，你回来了，余哥哥他现在……心情很不好……”
郑鸢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看着阿水，问。
“怎么了？为什么心情不好？”
阿水咬了咬唇，犹豫了一下，像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最后还是说了。
“今天他去余家参加什么生辰宴，回来之后脸色就很难看，谁都不理，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连晚饭都没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文哥哥去敲门，他也没开，只说想一个人静一静。”
余家。
郑鸢听到这两个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一瞬间炸开了。
余家……那不是柳照的夫家吗？
她忽然想起昨天余子青跟她提过一嘴，说收到了请帖，要去参加一个什么生辰宴。
她那时正急着出门，八殿下那边催得紧，她一边穿靴子一边应了一声，连请帖上的名字都没看清，只当是普通的邻里应酬，随口说了句“去吧，早点回来”，就把这事抛到了脑后。
她没想到余子青去的竟是余家。
所以是柳照邀请了他？
她又想起前几日离开酒楼时，她走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他靠在廊柱上，整个人陷在灯笼照不到的阴影里，眼眶红红的，嘴角却还挂着笑。
那笑容让她后背发凉。
郑鸢的心顿时提了起来，连忙往正房走。
阿水跟了几步，又停住了，大概是觉得这是他们妻夫之间的事，他不该掺和。
郑鸢快步走过回廊，穿过月亮门，来到正房门口。
余子青的小厮守在门外，低着头，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看见郑鸢，连忙行礼。
“家主。”
郑鸢没有看他，直接伸手去推门，门纹丝不动，从里面锁上了。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那点不好的预感变成了实实在在的不安。
她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里的急躁，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
“子青，开门，是我。”
里面没有声音，安静得像是没有人一样。
郑鸢等了一会儿，又敲了敲门，这次力道重了一些。
“子青，你开门，我们好好说说话。”
还是没有人应。
守在门口的小厮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说。
“家主，主君说了……现在不想见任何人。”
郑鸢转过头看着他，目光有些锐利。
“连我也不想见吗？”
小厮为难地点了点头。
郑鸢的手从门板上滑下来，垂在身侧。
她站在那里，盯着那扇门，她知道余子青就在里面，或许就坐在离门不远的地方，也许正看着她映在门上的影子......
他不想见她......
这个认知像一把钝刀，慢慢地、一下一下地剜着她的心。
余子青从来不是会发脾气的人，他受了委屈只会往肚子里咽，不高兴只会躲在角落里一个人消化。
他把所有的不安和难过都藏起来，只把最好的一面给她看。
可现在他不想见她了，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柳照到底跟他说了什么？
她咬了咬牙，不再敲门，转过身大步往外走。
她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不是在这里耗着，而是去找那个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