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3：你要和我上床吗

人非草木，何况薛宜从不认为自己未曾看清过盛则的心。可当男人再一次近乎偏执地将剖白捧到她面前时，她却在麻木与视而不见的撕扯中，察觉到某种更深、更暗的潮水正在心底涌动——那是一种连她自己也难以名状的情绪，像沉在深海的礁石，唯有在水流经过时，才会传来闷钝而真实的回响。

盛则将她拥得很紧，除了为呼吸留下那一点吝啬的空隙，他的手臂像一个逐渐收拢的茧。薛宜甚至觉得，他是真的想效仿那些落俗小说里的情节，将她生生按进自己的骨血，熔铸成某种所谓“永不分离”的共生体。可故事里的男女主角，是因爱而炽热。她和盛则呢？他们之间，存在那种东西吗？又或者，以那样落俗的情节做开场的她和盛则，配谈「爱」这个字吗？

违背公序良俗的不伦，配用「爱」这个字吗？

耳边是他一声声低沉而滚烫的“想你”，像咒语，也像灼人的雨。薛宜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又松开。最终，那双手还是缓缓抬起，迟疑地、沉重地，落在了他宽阔的脊背上。

正是这主动回抱的、短短一刹那的屈服，让她心底那团混乱的毛线，忽然被抽出了一个冰冷的线头——她从头到尾困惑不解的，好像从来都是自己凭什么。那些与盛则「相亲」的女孩，哪一个不是家世煊赫，背景清白？她薛宜不过中人之姿，甚至履历上还烙着“元肃前女友”这抹刺眼的旧痕。

钟女士的话无论什么时候响起都像同淬了冰的针，早已刺进她的骨髓：若与元肃那段往事曝光，而她又恰好没能和元肃水到渠成，等待她的将是滔天流言。

她承受不起，她身后的父母家庭，更承受不起。

可盛则的固执近乎偏执，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她所有理智的推拒都反弹回来。任凭她如何不厌其烦地剖白、强调这段关系不为世俗所容，申明自己对他并无爱意，仅有对权势的屈从，盛则仍执意要拉她一同沉沦。

对薛宜而言，这并非什么飞黄腾达的阶梯，而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堕落。

没错，堕落。

他们之间的关系，从萌芽之初便是一段畸形的、不伦的恋曲。她是在出轨，盛则身份再高贵，也摆脱不了第三者的烙印。这股认知像一根冰冷的针，时刻刺着她的良知。若在古代，他们这等行径，怕是早被拉去沉塘了。而此刻，他们却大胆的苟且在安全通道的阴影里，借着昏暗的光线拥抱缠绵，任由喑哑的爱意与道德的鞭挞在内心激烈交锋。

更讽刺的是，她的前男友与现男友，此刻竟已一前一后抵达了这片区域，将这见不得光的逼仄角落，衬得愈发岌岌可危。

薛宜回抱盛则，绝不是因为爱，也绝不能是因为爱。

“爱”这个字眼，于他们之间太过奢侈，也太过荒谬。

她薛宜不能像个妓女一样，在这个圈子的男人间周旋，那不仅是对她个人人格的践踏，更是对她二十多年来所接受的家庭教养、伦理认知最彻底的挑衅和漠视。想到这里，她心底泛起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碎裂开来，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当她再度睁开眼时，眼神里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她更紧地环抱住男人的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指尖几乎要掐进自己的掌心。然后，她贴近盛则的耳畔，用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一字一顿地宣告：“到此为止，盛则，我们算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通道里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两人纠缠的呼吸声，和一种心照不宣的、彻底沉没的怅然。

“我不要。”

简短又决绝，也是意料之中。

盛则松开怀里的人，双手却转而捧住她的脸，拇指用力压在她颧骨下方，迫使她抬起视线。他死死盯进那双近乎漠然的眼底，一字一句像是从齿缝间磨出来：“元肃知道了，是你设计的；你以为我会害怕吗，我无所谓，他知道了那又怎样呢，我生怕他不知道，一切正合我意，既然他要对上来，那我就去摆平他。摆平了他，还有尤商豫，你身边所有碍眼的虫子，我都会一个、一个碾死。”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再难抑制胸口翻涌的怒火，猛地俯身狠狠吻上她的唇。这原本是惩罚，是宣告主权的方式，男人唇齿间带着不容置喙的侵略性，甚至能叫薛宜尝到一丝血腥气。然而，令他心脏骤停的是，薛宜竟再一次回应了他，这一次不再是被动承受，他爱的发疯的人以一种近乎燃烧的炽热迎了上来。

她的手臂缠上他的脖颈，指尖陷入他后颈的短发，力道大得几乎要掐进皮肉里。原本冰冷的漠然被一种孤注一掷的激情取代，她的舌主动与他交缠，不再是征服与反抗，而是两种同样绝望的欲望在黑暗中疯狂碰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