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前夕
正堂中站着两位身着深青礼部官服的女官，皆是四十岁上下的年纪，神情恭谨，不卑不亢。
见江茉进来，两人收敛神色，齐齐屈膝。
“礼部典制司女官林氏、苏氏，见过明慧郡主，郡主金安。”
江茉抬手虚扶一把，温和得体。
“两位女官不必多礼，起身回话便是。”
“谢郡主。”
两位女官应声起身，垂手立于一侧。
林氏率先上前一步，从随身的紫檀木盒中取出一卷明黄色绢帛，双手捧着递到江茉手中。
“郡主，臣二人此番前来，一是奉礼部尚书之命，与郡主商议大婚仪制细则，二是丈量郡主身形，着手赶制大婚礼服、凤冠霞帔及一应陪嫁服饰，此乃陛下亲下的谕旨，半点不得马虎。”
江茉接过递来的绢帛，展开细看，上面用工整的小楷写着大婚的各项规制。
从婚礼仪程、仪仗规模，到礼服纹样、配饰规格，标注得清清楚楚。
乍一看眼花缭乱，头昏脑涨。
江茉：“……”
皇家规矩就是多。
“陛下隆恩，明慧铭记于心。”
江茉将绢帛收好，交由鸢尾妥善放好，看向两位女官，“两位女官远道而来，辛苦了，先奉茶。”
丫鬟立刻端上上好的花茶。
茶香袅袅，驱散些许拘谨。
苏氏捧着茶盏轻抿一口，随即放下，细细禀道：“郡主，大婚定在来年三月十六，时日不算充裕，礼服需得赶制三套，分别是大婚当日行大礼穿的龙凤呈祥霞帔，拜堂宴客穿的礼服，还有婚后入宫谢恩的朝见礼服。”
江茉颔首。
这些古代婚嫁的繁复礼仪她不熟悉。
便温声道：“一切皆按礼部规制来，有劳两位女官费心，尺寸只管丈量便是。”
林氏从随身的箱笼中取出软尺，轻柔又熟练地为江茉丈量身形。
从肩宽、腰腹，到袖长、裙裾，每一处都量得极为精准，口中不停报着尺寸。
一旁的苏氏则拿着纸笔，一字不差地记下来。
待身形丈量完毕，苏氏将记好的尺寸收好，又取出另一卷图谱，递到江茉面前。
“郡主，此乃礼服的纹样、面料备选图谱，郡主若是有偏好的花色纹样，或是想要改动的地方，尽管吩咐，臣二人即刻回礼部调整。”
江茉接过图谱，细细翻看。
只见上面绘着各式纹样，祥云、缠枝莲、牡丹、海棠，皆是寓意吉祥的图案，面料也都是上等的云锦、妆花缎、软烟罗，色彩艳丽却不俗气。
她不喜太过繁复张扬的样式，指尖停在一幅暗纹龙凤呈祥的图样上，抬头看向两位女官。
“大婚礼服，太过浓艳反倒显得浮夸，这个龙凤纹样，底色用正红，纹样用金线暗绣，不必太过张扬，端庄大气便好，朝见礼服简单雅致即可，两位看可行？”
林氏与苏氏对视一眼，面露赞许。
“郡主眼光独到，臣二人记下了，回去便吩咐匠人按此打造。”
商议完礼服，林氏又说起婚礼仪程。
“郡主，大婚前三日，燕王府会派人来送催妆礼，礼毕后，程家需安排开脸、梳髻等。大婚当日，由程公子亲自送亲，仪仗从程府出发，经长安街、金凤大街，入燕王府，沿途皆有禁军护卫，礼部会全程安排妥当，只需郡主届时按仪轨行事便可。”
江茉听着脑子里又是一团乱线。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氏与苏氏起身告辞。
“郡主，事宜皆已商议完毕，臣二人回礼部复命，赶制礼服，若有变动，会第一时间派人前来通禀，预祝郡主大婚大吉，与世子殿下永结同心。”
鸢尾取来两封封好的赏银，递到两位女官手中。
“两位辛苦奔波，这点薄礼还望收下，后续诸事还要多多劳烦二位。”
两位女官象征性推辞几句便收下了。
再次行礼后，带着随行的宫女离开了。
本来江茉没什么紧张的感觉，经此一事，突然紧张起来。
毕竟是两辈子第一次成亲。
虽说还有半年，可过的也很快。
“姑娘，您在想什么？”鸢尾奇怪道。
“没什么。”江茉猛地回神。
鸢尾不太信，纠正道：“可是您在那发呆，我喊您好几声您都没应。”
江茉慢吞吞坐了下来，“鸢尾，我真的要成亲了。”
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鸢尾懵了下。
这不是早就知道的事情吗？
怎么自家姑娘像是才反应过来？
难不成姑娘之前都没有成亲的感觉吗？？
沈世子人好是好，也太没有存在感了。
-
初秋时节，游无道亲自从海城送来一批海产干货，桃源居在雅间新添了海鲜席面，火锅配菜也加了几种海产。
沈正泽在桃源居尝过后带回王府一些小菜给燕王和燕王妃吃。
燕王吃一口就爱上了海鲜的滋味儿，指着那几道小菜跟燕王妃说。
“等儿子成亲，席面就要海鲜宴，去跟咱们未来儿媳妇说，把桃源居搬来筹办喜宴。”
到时候燕王府的喜宴肯定是全京城最风光的。
哈哈哈哈哈。
他能想到的，别家也能想到，早早就有婚期在最近的去桃源居请江茉办喜宴，点名要海鲜全席。
一来二去的，海鲜供不应求。
在京城掀起了一阵海鲜风潮，除了桃源居，早有准备的知味居也成了赢家，两家的生意来往因而更紧密，让顾天星很吃味儿。
海鲜风潮一直持续到新年。
程家人口单薄，往年新年总是透着几分清寂。
可今年不同，府里添了江茉，又临近大婚的喜事，处处都透着热闹喜气，庭院里光秃秃的枝桠都像是沾了年节的暖意，少了几分萧瑟。
厨房本是下人们忙活的地方，如今挤得满满当当，烟火气绕着屋梁打转。
程老夫人系着青布围裙，坐在小凳上择菜，手脚不如年轻人利落，嘴角却没放下来过。
程老爷子捧着暖手炉，嘴上说着“厨房烟熏火燎，哪有一把年纪挤在这里的道理”，脚步却半点没挪，时不时伸手帮着递个葱剥颗蒜，眼神始终落在厨房里几个忙碌的身影上。
平日里在朝堂上不苟言笑的程之棠，也卸了官袍，笨拙地站在灶台边学包水饺。
他捏着薄薄的水饺皮，舀馅料时要么多要么少，捏出来的水饺歪歪扭扭，有的还露着馅料，跟一旁江茉圆润饱满的水饺摆在一起，显得格外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