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哥哥

舞台已经私下排练过许多次，因此真正面对乌泱泱一大群人时，秋柔倒没有多紧张。她提着裙子跟胥风按部就班地牵手走到台前，在轻缓的音乐中麻木行礼、共舞，两束追光随着他们踢踏的脚步形影不离。

排练太多次已经形成肌肉记忆，秋柔百无聊赖地抬起眼，视线掠过少年洒满碎光的眉眼，又从挺拔鼻梁、削薄的唇角一路往下……

胥风垂着眼，忽然捏了捏她的胳膊，低声道：

“专心。”

声音清越低沉，像附在耳边。秋柔眼睫飞颤，心一下剧烈跳动起来。

他是故意的。秋柔心想，可这么一分心，脚上那双8cm的高跟鞋变得不听使唤，往后撤步的时候，秋柔左脚一崴，身子一歪，高跟鞋直接脱脚而出。

与此同时原本沉寂的台下沸反盈天。虽然这算不上多大的舞台事故，但相较于沉闷枯燥高中生涯而言，又确实能引起一阵骚动。

台下观众“噢噢”挥手起着哄。胥风扶稳秋柔的手臂才没让她狼狈摔下。而秋柔一咬牙，没有穿回高跟鞋，反倒不顾脚踝的疼痛，几乎在胥风俯身扶她的瞬间附耳道：

“12。”

她没管胥风听没听懂，提起裙摆穿着一只高跟鞋，像落逃的公主飞奔幕后。

而正常流程应该是跳完这支舞，再行礼退下，服装展就此谢幕。

指导老师见秋柔早早下台，气急败坏地摔了节目单：“你下来干嘛！就算摔了你把鞋穿上不就行了，怎么一点临机应变——”

他话还没说完，注意力被台下响起的一阵惊呼吸引。然后他愕然看见几乎在秋柔奔下台的瞬间，胥风弯下腰小心翼翼捡起掉落的高跟鞋。他们默契地将时间差掌握得天衣无缝，就好像这本该就是流程的一部分。

胥风将水晶高跟鞋托在掌心，眉头微蹙，虔诚地、轻柔地拂过高跟鞋上的尘埃，思索片刻，然后微笑。

他转身走到最左侧那只没有被卸下的话筒，拨动开关，优雅沉稳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遍整个会堂：

“传我的命令，召集王国里所有未出嫁的少女，我要亲自为她们试穿这只鞋。谁能穿上这只鞋，谁就是我要娶的王后。”

这句台词正呼应了他们这组灰姑娘与亨利王子的身份。而秋柔临走前仓促留下的那句“12”，正是凌晨12点灰姑娘法力消失逃跑的时刻。

胥风说完行礼，追光消失，舞台灯光重新亮起，一切完美谢幕，甚至比预想的流程更精彩。台下掌声如潮，而他在人潮声中回头，与后台的秋柔会心一笑。

-

最后节目是他们1班和7班合作的《白蛇传》。

秋柔和胥风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就被先安排到班级队伍最末将话剧看完。

胥风搬过两把椅子，两人坐下后，候场间隙一直有其他班同学往这边瞟。秋柔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她低头将美瞳摘了，接过胥风不知从哪掏出来的眼药水，抬起头滴了两滴。

再睁眼时，被隔壁班一个男生偷偷塞来一张小纸条。秋柔漫不经心打开，有人问她要微信。

秋柔向前面借了支笔，刚准备提笔写上。一旁胥风忽然按住了她。

秋柔：“？”

她对上胥风那双清冷似含细雪的眼眸。胥风沉默一瞬，说：“我去上厕所，借点纸，谢谢。”

然后顺手将她手里这张纸条抽走了。

秋柔：“？？？”

你确定上厕所用这个？

胥风背过身起来，神情冷漠地将纸条撕得干干净净，走到大堂后门旁垃圾桶随手扔掉。一抬眼，正跟靠在门边悠悠朝他看来的男人对上视线。

男人嘴角含笑，眼也含笑，头微微低着，正跟周老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似乎只是胥风这个动作吸引了他目光，他没在胥风身上怎么停留，眸子一转，视线又掠开了。

而那边的秋柔心不在焉顺着胥风的步伐回头，四处张望间，就这样猝不及防地撞进那人的目光。

光影尽处，那抹身影逐渐清晰。

悠远长眉，温润漆黑的眼眸，挺直的鼻梁，再往下，下唇间一点红痣，如同含了花瓣，漂亮得惊人，也英俊得逼人。

聿清掀起眼皮，朝她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