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我不开心

在路康年病情出现短暂稳定的一个窗口期，路家展现出了惊人的效率。

仅仅两三天，一场规模精简却不失隆重的订婚宴，便在路氏集团旗下的宴会中心筹备妥当。请柬也以最快的速度发往了与两家交好的亲友及重要的商业伙伴手中。

订婚宴开始前，休息室内。

曾婳一身着漂亮的礼服，妆容精致，整个人却坐立难安。

她反复按亮又熄灭手机屏幕，脑海里只有半小时前池衡的消息：

【一一，我到现场了。】

【别太紧张，我一直都在。】

曾婳一反复输入又删除，斟酌回复，最终却只敲下一句：

【好，我知道了。】

为了避开可能的耳目，也为了让父母安心，她这几天都和他们住一起。与池衡的联络，退回到了依靠微信和视频的模式。

隔着屏幕，他依旧是沉稳的，会问她好好了吃饭没有，叮嘱她早点休息，也会像往常那样分享一些日常，却只字不提他心情怎么样，正常得让她心里发慌。

路翊正推门走了进来，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调侃道：“怎么了？你家那位池总闹脾气啊？”

曾婳一按熄屏幕，撇撇嘴：“他要是闹脾气就好了……反而一句酸溜溜的话都没有，这几天还一直在安抚我，让我别怕。可他越这样我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路翊走到她旁边的沙发坐下，懒洋洋地舒展了一下长腿，用一种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口吻说道：

“眼睁睁看着自己女朋友和别人订婚，哪怕是演的，心里那关也不好过。说不定这货表面上装不在乎，肯定正躲在哪个角落偷偷诅咒我呢。”

“……”曾婳一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还说我呢，你呢？你家那位不闹？”

“闹啊，闹了好几天，”路翊揉了揉眉心，苦笑，“怎么解释都不听，觉得我这是形婚出轨，哄得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简直比瞒着爷爷做这一切还要累……”

两人沉默了片刻，空气中弥漫着同病相怜的苦涩。

他们都清楚，此刻靠着意志力支撑来到现场的路康年，是这一切混乱唯一的，也是最沉重的理由。

“但是不管怎么样，能让爷爷安心，没有遗憾……这戏就算没白演。”

正厅，乐曲流淌，宾客们面带笑容，低声交谈。他们大多不知路康年病重内情，只当是一场门当户对的联姻。

然而，当看到被程玥小心翼翼安排在主位、难掩病容，甚至需要医护人员在不远处随时待命的路家掌权人时，一些敏锐的宾客心中也隐约明白了这场订婚的另一层意味——冲喜。

路康年的精神似乎被这期望已久的场合提振了些许，他望着台上，病态的眼眸里难以掩饰的欣慰。

但那深陷的眼窝、微微颤抖的手，无不透露出生命正在急速流逝的痕迹。

仪式简化了许多，更像是一场宣布婚讯的发布会。司仪热情洋溢地讲述着两家世交、才子佳人的佳话，正式宣告订婚，台下响起一片热烈的掌声。

曾婳一和路翊站在台上，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扮演着天造地设的一对，但与以往任何一次表演都不同。

她只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抽离了一部分，悬浮在半空，冷静地审视着这出荒诞剧。

曾辉和姜知棠看着女儿，心情复杂。他们为能圆老友心愿而感到一丝宽慰，但看着女儿在台上扮演幸福，那份心疼与担忧始终挥之不去。

程玥则强撑着得体的笑容，周旋于宾客之间，眼角眉梢却难掩疲惫与哀伤。

曾婳一将目光投向宾客席，急切地在人群中寻找那个唯一能让她心安的身影——

很快，她撞进了一双熟悉的眼眸里。

池衡就坐在不远处的角落，与周围热闹的氛围格格不入，似乎已经静静注视了她许久。

在与她对视的瞬间，他并没有立刻移开目光，反而加深了那道凝视，嘴角才缓缓勾起一抹略显疲惫的笑容。

没有预想中的阴沉或是不悦，而是带着点熟悉的调笑意味，仿佛在赞扬她演得不错……

可他越是这样表现得云淡风轻，她就越能想象到他独自消化了多少情绪。

一股热意窜上脸颊，曾婳一几乎是仓促地移开了目光。

仪式后的应酬不可避免。曾婳一和路翊端着酒杯，在双方父母的陪同下，向主要宾客敬酒，自然也来到了路康年面前。

老人颤抖着伸出枯瘦的手，紧紧握了握曾婳一的手，又用力拍了拍路翊的胳膊。

他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哽咽着挤出一句：“好……好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