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家人

游戏室里，秦小翔将愈来愈多的布偶、玩具等等小孩儿的玩意，归类收拾好，放进置物箱后靠着墙壁摆好。那里头大多是康家的亲朋好友买给小恩爵玩的。

起初小恩爵还太小，没办法玩那些周岁以上的玩具，所以大部分都是秦小翔亲自拿着某些顏色较鲜艷的布偶，在他眼前边唱儿歌边晃动地陪他玩。有时是播放古典或是轻音乐，然后带着他的小手小脚跟着一起摆动挥舞，有时是捏捏他的小脸颊、按按他的小肚皮、抓抓他的小脚丫，他似乎也乐得被秦小翔这般拨来弄去，逗得咯咯大笑，畅怀地手舞足蹈。

但也只有秦小翔能这么玩他，其他的人甚至是他的爸爸康崇煒若想要抱他，下一秒便是惊天动地的嚎啕大哭，谁也无法停止这一切，除了秦小翔。

小恩爵撒娇微笑的时候的确可爱又招人疼，但是哭闹的时候可真没人有輒，除了秦小翔。可秦小翔的產假毕竟还是有结束的时候。因为小恩爵是在寒假开始之前出生的，所以秦小翔只好提前请假去生產，原本预定寒假结束就该去学校上课的，没想到小恩爵竟是超乎想像地黏他，连续试了叁天要分开两人，最终还是因为止不了小恩爵不停息的嚎哭而宣告放弃。

其实这些跡象都是事有所因的，毕竟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几乎都是秦小翔在照顾康恩爵。在他小小的感观世界里，只认得这人始终把自己抱进怀里的形体、触感及气味。他分辨得出谁是自己最亲密的照顾者，而谁只是不负责任地摸自己一把、就转身走人的无关者。

所以那时期为了适度地分开他们父子俩，他们尝试了不少方法都没什么成效，最后终于利用让保母穿上秦小翔的衣服，装扮成秦小翔的模样，才稍微地将他们分开的时间撑久一点。虽然最后还是被这精明的小傢伙发现，以致于早上的情况或许是ok，但下午就再也蒙混不过去，所有因为没有特殊原因出门而待在家里的成员们，小到叁岁的拉拉，大到爷爷跟奶奶，齐家一起帮忙为安抚小恩爵而使出浑身解数却无果的虚脱保母，一起撑到秦小翔下课归来。

秦小翔每回出门，都是一次遮遮掩掩的脱逃行动，在学校时也总是掛念着恩爵在家的情况。下了课之后，更是哪也都不去地急忙赶回家。渐渐地，虽然这样的日子比起从前单身时少了点无牵无掛、自由自在的愜意，他却也无妨多了那些为人父亲（他坚持不认自己是母亲角色）甘之如飴的甜蜜烦忧。

因为他知道他并不是一个人，他有家人在帮他，有育儿经验的人在协助他，有特别的人在支持他，他不再认为男人怀孕令他自尊心受创，也不再觉得带小孩是件苦差事，他对事情的看法不再单一而任性，对于身为康家的一份子有了深刻体认与感恩之心。

空间时，推上坐着恩爵的婴儿车，带上咪咪跟拉拉，就算只是优间地在庭院里兜晃，或者是抱着对鲜艷色彩好奇不已的恩爵站在阳台上，跟前来作陪的康崇焕一起欣赏渐落的夕阳，都是种细微暖心的小幸福。

原来幸福并不需要刻意去寻找，它就潜藏在不起眼的周身角落，等待我们突然的心血来潮，携着我们重要的身边人，偕同当下美好愉悦的心情，随兴地将它唾手可得。

刚开始上课的那段时期确实是辛苦而难熬的，但辛苦总是有代价的。由于家人们相继地与小恩爵相处玩乐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大约两个月之后，他已不再那么怕生，再过一个月，他也能够让熟悉的身边人抱他，而康崇煒则是在小恩爵六个月大的时候，才不甘不愿地让他最多抱个十分鐘。

每次一看到恩爵被崇煒抱了几分鐘之后，就开始不安地扭动与挣扎，康母就摇头地叹气道：

「我说小煒你呀，真该多花一点时间陪陪小天使，亏你还是他亲爸，人家小天使愿意给咪咪抱的时间都还比给你抱的时间久，你这个当父亲的该检讨囉！」

「我这不是没时间吗！早上我得上班，晚上你们又一大群人围着他，哪有我介入的空间呢？」

康崇煒喊冤，他不是没有尝试多陪那小子，但是不晓得为什么，每次只要他一靠近，小子就会开始抿嘴红眶准备泪泣，感应宛如雷达般精准又灵敏。特别是刚出生的那一个月，他只要一听到那宏亮如雷的哭声，脑神经就自动切换到衰弱状态，导致他隔天上班时精神都差到不行，整个脑袋里无不回盪着那气势惊人的高亢哭声。

那简直可以穿天破地的超级肺活量，长大后铁定能够成为一个中气十足的男高音。这是康崇煒那时对这小子唯一的看法。

是以他后来能不接近就不接近，只要恩爵哭了，就让翔翔去安抚。翔翔也真不是盖的，一个生手爸爸，居然能把这小子治得服服贴贴、乖巧安分。

但他有所不知，在把小孩安抚好之前，是牺牲了多少秦小翔的休息时间与残存精神去排除掉孩子的哭闹与不适。孩子哭了安抚，不安抚了就哭，哭了再安抚，安抚累了松懈了又哭，哭了又再安抚，体力不支还是得安抚，不然谁来管这档事？！

这事发生时康崇煒总是处在安睡状态，所以他是一直到很久以后才知道，原来他的枕边人长期都睡不饱，原来他的老婆竟是这么的辛苦。

康母对自己儿子的辩解不以为然，为自己媳妇说着公道话：「你说这话像话吗？你早上要上班没时间，难道小翔白天就不用上课吗？晚上我们一大群人围着小天使，是因为我们喜欢他疼爱他，而你身为他的父亲，难道你不比我们更喜欢更疼爱你的儿子吗？」

「我——」

康母气不过，再继续说：「看看你自从你儿子出生之后你做了些什么？你为他泡过牛奶、换过尿布吗？你餵他喝过水、帮他穿过衣服吗？他哇哇大哭时，你了解过原因吗？他生病不舒服时，你带他上过医院吗？康崇煒，你连你儿子什么时候饿了、尿了、冷了、病了你都不知道，你是天底下最好命的当爸的！」

「妈、我——」康崇煒被堵得一时语塞。

「不要说当爸爸，你关心过你老婆的身体状况吗？你在乎过小翔的心理状态吗？小煒，不是孩子生出来了，就没有你的事了。你连当个丈夫都失职！」

康母很少下重话，特别是孩子都长大了、有独立自主的能力了，本不该再像个老妈子管教幼子似地囉哩八唆的。不过孩子若是有做不对的地方，当妈的还是有义务得做出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