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天亮了

凌晨四点三十分。

s市东方的天际线上，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正缓缓爬升。

城市还没有完全醒来。环卫工人的清扫车在空旷的街道上缓慢行驶，路灯在晨曦中显得昏黄而疲惫。早餐店的卷帘门刚刚拉起一半，蒸笼里的蒸汽飘散在清冷的空气中。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但对于s市某些人来说，这个清晨将是他们人生的终点。

港务局处长刘庆安是被敲门声惊醒的。

凌晨四点四十五。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的瞬间，看到了走廊里站着的六个人——四名便衣警察和两名穿制服的纪检干部。

"刘庆安同志，我们是市纪委监委的，请你配合调查。"

刘庆安的脸在三秒内完成了从困惑到惊恐的全部过渡。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但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从他第一次帮贺永昌"安排"检查空窗期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突然。

与此同时，s市公安局刑侦大队副大队长孙伟国正在办公室加班。

准确地说，他在销毁证据。

一个小时前，他通过某个隐秘渠道得知了贺永昌被抓的消息。恐惧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到脚底。他连夜赶到办公室，开始疯狂删除电脑里的文件、清空通话记录、撕碎抽屉里的纸条。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办公室早在两天前就被安装了微型监控。

当特警破门而入时，他正站在碎纸机前。碎纸机还在嗡嗡作响，纸屑从出口飘落，像纷飞的雪花。

他的手里还攥着最后一张纸条。

特警把纸条从他手里抽出来。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行字："每月25号，清风茶馆后门。"

清风茶馆。

方正平的茶馆。

孙伟国瘫倒在椅子上，双手捂住了脸。

三家银行的支行行长——张海涛、周丽敏、陈建国——分别在家中、酒店和一辆正驶向机场的出租车上被带走。

张海涛是最平静的一个。他穿好西装，系好领带，主动伸出双手。临走时回头对哭成泪人的妻子说了一句话："是我对不起你。照顾好孩子。"

周丽敏试图跳窗逃跑，被守在楼下的便衣一把拽住。她被按在地上的时候还在尖叫："你们抓错人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陈建国最狡猾。他提前订了去东南亚的航班，凌晨四点就出发去机场。但他不知道，他的身份证早在昨晚就被列入了边控名单。出租车在距机场三公里处被拦截——车门打开的那一刻，他看到了六把对准他的枪口。

他哭了。

四十七岁的银行行长，蹲在路边，哭得像个孩子。

到清晨六点，名单上的所有人全部到案。

港务局处长、公安副大队长、三位银行行长、两家物流公司老板、一个律师事务所合伙人，以及另外十一名涉案人员——共十九人，无一漏网。

加上昨夜净网行动中抓获的一百三十七人，以及"影子"贺永昌本人和此前码头行动中抓获的十二人，深渊在s市的整个网络——上上下下——共计一百六十九人落网。

十年经营。

一夜清零。

清晨七点。

s市的阳光终于穿透了东方的云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