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沈清落的动摇
观察仪的镜头里，叶尘转身走出厂区。山窓黄寒——那个国际佣兵圈的传奇——跪在他身后。不是佣兵的投降礼，是战士对战士的敬意。
沈清落缓缓放下了观察仪。
她靠在冰凉的水塔壁上，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十一个小时的潜伏让她的肩颈酸痛得厉害，但她这一刻感受到的却不是疲惫，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荒谬感。
她的父亲，沈万钧，江南第一世家的主心骨，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个笑话。
她的家族，沈家百年基业，在这个男人面前，是一盘可以随时被掀翻的棋。
而她自己这一身在境外十年磨出来的本事，在这个男人面前——
连让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她这一辈子第一次，产生了一种极其陌生的情绪。
那不是恐惧。
是动摇。
她从小被灌输的一切——沈家的利益高于一切、沈家的意志不可违抗、沈家的敌人就是她的敌人——在今晚，在这个男人走出厂区的那一瞬间，第一次在她心里裂开了一道缝。
因为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事实：
她的父亲不是在保护沈家。
她的父亲是在拉着沈家，去撞一座她完全看不清顶端的山。
沈清落的手慢慢移向耳麦。
她本该按规程在第一时间把现场情况回报给沈万钧。
但她的手指在按钮前停住了。
夜风从她身边掠过，吹起她一缕露在帽子外的碎发。
她看着远处龙溪镇厂区的方向，那里已经彻底沉入黑暗。而那个男人的车队，正沿着公路缓缓驶向江南城。
沈清落第一次，在她三十年的人生里——
把一份情报，压在了自己的心里。
她缓缓收起观察仪，动作比上山时慢了很多。
当她顺着水塔梯子爬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间那枚代表沈家身份的玉佩。
她没有把它摘下来。
但她第一次，觉得它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