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大海
两个人都没说话了。
船身被一道深色的浪拍了一下，胆汁。叶尘扣住船舷站住，苏念卿也一样。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跳烟——他不抽烟，这是为老吕备的。但现在他抽出一支，递给苏念卿。苏念卿接过去，他又取出打火机，替她点上。
火光在风里闪了一下。苏念卿抽了一口，烟雾被海风一口吹走。
“三年前那次任务。”她忽然开口，“你也是这样把我抦在了后方。你说，『这任务不适合你』。”
叶尘没说话。
“后来怎么样你还记得么？”她看着远处黑色的海面，“那次任务你差点死在云贵那个山洞里。老吕从雪山那边背你穿越三千公里，背到后来他自己都走不动了。”
“嗯。”叶尘低声。
“那个时候我在后方。”苏念卿转过脸来看他，“我听着加密频道里你们那只小队一个一个地掉线。从零点到凌晨六点，六个小时。最后只剩你的频道还能听到呼吸。”
叶尘闭上了眼睛。
“那六个小时，”苏念卿继续说，声音很轻，“是我这辈子最恨自己的六个小时。”
不是恨他。是恨自己。
叶尘重新睜开眼。
他看着那片黑色的、几乎看不到边的海，过了很久，才说：
“这次出去，可能回不来。”
苏念卿点了下头，像一点并不意外的事。
“那正好。”她说，“一起死。”
叶尘转过头看她。
她也看着他，眼神平静到几乎让他心瘋。那不是夺趋、不是赌气、也不是什么誓言。那是一个践过太多次生死的人，在实事求是地陈述一种选择。
“苏念卿。”叶尘开口。
“别勝me。”她打断了他，“上船之前我都想好了。你不需要对我负责什么。你只需要让我站在你身边。”
船被一道浪抬得高了一下。冷风裹着咸鱼一般的湿意打在两个人脸上。
叶尘看了她很久。他本该生气。他本该骂一句「你疑什么不听指挥」。但他没有。
他只是轻轻伸手，把她脖子上那一圈裹得不够严实的灯芯绒围巾重新拉了拉。
“这一路，”他说，“你需要听我的命令。”
“听。”
“只听我的。”
“只听你的。”
他才点头：“走吧，进舱了。”
两个人后身，黑透了的大海还在永不停息地起伏。他们没看见，在远远的深海某一点上，一道極深的电磁信号，正在默默地、朝着『老海三号』这个方向，间歇地闪动。
这是他们上船后表面上的第一场谈话。
但这不会是最后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