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来不及细思，电话已经接通了。

“小亿，下班了吗？”

杨俊的声音是那种爽朗的中年女人的声音，如果是陌生人，听着挺招好感。

钱亿“嗯”了一声，说：“下班了。”

杨俊又问：“吃饭了吗？在外面吃的，还是在家里自己做来吃的？”

寻常的拉拉家常，钱亿知道她妈大概是想表达一下她的关心，拉近一下关系。

但是，她听到这些话，就忍不住从内心深处升起一股烦躁。

她很冷淡地说：“你有事就直接说。”

语气也有些生硬。

杨俊应该是听出来了，她那边静了一下，然后隔了几秒才说：“你周末回家来吗？我想去躺医院，现在医院都是这个机器，那个机器，我也弄不明白，你陪我一下？”

钱亿沉默了，没有立即接话。

对面也一样，杨俊在等着她的答复。

突然想到向薇，钱亿在当向薇的那几年，没少怼向薇她妈金熙，她看得清楚向薇和金熙的母女关系。

但到了自己身上，她怎么就看不清呢？

或者说，她其实都看得懂，只是她一直在纵容。

又无声地叹了一口气，钱亿说：“妈，从我上班以来，你每次去医院都要找我，去一次几百到几千，每次都是我出钱，而你，不仅看病不用花钱，回头还能拿一笔报销，妈，你和我爸离婚后，是不是就再也没把我当你女儿了？”

杨俊那边抽了一口气，不知道她是什么表情，钱亿只听到她磕磕绊绊地说：“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是你妈，你当然也是我女儿，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生的时候顺不下来，又转剖，吃足了苦头，我和你爸离婚是你爸出轨，不是我的错，我没带走你，也是他不许，这不能怪我！”

这些话，钱亿听了无数次，每次一听她都觉得愧疚。

她妈这些年过得挺辛苦，她都知道，所以她也心疼她妈，出钱出力的时候，她没有二话。

但现在想来，她在不知不觉间把自己变成了一个血包。

一个自觉冷漠无情，但实在好拿捏的血包。

钱亿不去和杨俊争辩，说：“我没怪你，就是想说，这几年我工作太累了，每天只睡五六个小时，昨天晚上差点就死了，所以我准备辞职休息一段时间，我手头没多少钱了，你之前说要买房找我借的20万，可以的话，先还我吧，我等着用钱。”

杨俊立即说：“怎么了，你那班不是挺轻松的吗？就坐办公室打打电脑……工作要辞了，你接下来怎么办，这可不行啊……”

半句没提还钱的事。

钱亿直接把电话挂了。

她苦笑，想她也是天真，十岁那年，她一向恩爱的父母突然就离婚了。

从来没见过父母吵架的她，在那一次，看到这对夫妻吵得天崩地裂，什么难听话都往外冒。

两人还动了手，砸了东西。

钱亿的世界一下子就崩塌了。

然后她爸妈飞快离了婚，别人家是父母拼命争抚养权，到她这里，她爸妈是齐齐往外推她。

没有人要她。

一个急着和出轨对象结婚，出轨对象怀上了，查了据说是儿子。

另一个则是带个拖油瓶不好再嫁，离婚手续还没办下来，已经有亲戚给她介绍了一个有钱老板。

推来推去，最后钱亿归了她爸，被扔到了爷爷奶奶那里。

从那之后，这对夫妻再也没有出现过，一直到她大学毕业，有了工作。

杨俊找上门来的借口就是要去医院看病，说是看妇科，儿子不好陪，男人没空陪。

钱亿说不出拒绝的话。

当时的她也觉得，她妈会离婚，是因为她爸当年出轨，她妈可怜。

结果可怜来可怜去，就她这个小可怜才是大傻蛋。

刚挂了亲妈的电话。

名为“钱嘉志”的电话就这么巧合地也打了进来。

人与人之间是没有秘密的，杨俊找自己之后，钱嘉志那边大概是知道了，也开始找自己。

他倒不提什么去医院的借口，就是逢年过节喊她回去，然后说钱亿爷奶缺这个少那个，等着她掏钱买。

买的东西最后转个圈，最后就搬到了钱嘉志和新老婆那个家里。

工作八年，存款不满十万，她的一对好爸妈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钱亿突然就生气了。

这些年，她难道就不委屈吗？她不也是他们生的孩子吗？又不是她求着他们生下来的！

既然小时候她她扔一边不管，有本事现在就别来找她，更别打她钱的主意！

钱亿一把接了电话，在钱嘉志开口前先说：“爸，你打我电话呢，正好我也要找你，我准备买房，你借我点钱，我交个首付，我妈那边，我也问她借点，差不多就够了。”

钱嘉志：“……”

措手不及，脑子卡了两秒，他才磕巴地说：“你，你一个姑娘，买什么房子，挑个有房子的对象结婚，不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