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废墟之上的和解

那时候他也有这样的锐气——敢说、敢做、敢当。

不怕得罪人，不怕被人恨，不怕被人骂。现在他没有了。

不是因为他老了，是因为他入了局。

入局的人，不能太锐。太锐，会伤到别人，也会伤到自己。

高育良转身走进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省委政法委，周伟办公室。

周伟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

他的脸色很难看，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低沉、急促、没有节奏，像他此刻的心情。

今天的常委会，他反对徐政珩的方案，但没有成功。

不是因为他的理由不充分，是因为他的理由站不住脚。

他说方案对工人太优惠，徐政珩说开发商赚了钱，理应让利；

他说开发商不会答应，徐政珩说他们不答应项目就开不了工，这个账他们算得过来。

句句在理，他无话可说。

门被敲响，副手走了进来。“周书记，您找我？”

“坐。”周伟指了指沙发。

副手坐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周书记，今天的常委会——”

“别提了。”周伟摆了摆手，然后沉默了片刻，“老张，你说，我在汉东这么多年，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副手愣住了。

周伟从来不问这种问题。

他是政法委书记，是汉东政法系统的元老，从来都是别人问他，没有他问别人的时候。

“周书记，您没做错什么。是徐政珩太强势了。”

“强势？他不是强势，是有底气。”

周伟苦笑了一声，“塔寨案他办了，保护伞他挖了，祁同伟他推上去了。

每一步都走得稳稳当当，让人挑不出毛病。这样的人，我斗不过。”

“周书记，您别这么说——”

“不是我说，是事实。”周伟打断了他，“老张，你说，我是不是该退了？”

副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闭上了。

周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茶。苦涩的味道在口中蔓延。

“我该退了。”

下午五点，京州市委书记办公室。

李达康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厚厚一摞文件——大风厂善后处理的实施细则、工人补偿金的发放方案、开发商协调会议纪要。

从省委常委会通过方案的那一刻起，他就开始忙碌起来。

这件事是京州市的事，是他李达康的事，不能拖，也不能出任何差错。

门被敲响，赵东来走了进来。

“李书记，开发商那边有消息了。”

“怎么说？”

“他们同意出钱。土地增值收益分成百分之十，每户一次性补偿三万元。他们说——这是底线，不能再多了。”

李达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百分之十，三万元，确实是底线。

够了。工人的合理诉求都满足了，再多就是贪了。”

“那工人的工作——”

“我来做。明天，我亲自去大风厂，跟工人代表谈。”李达康的目光很坚定，“这件事，不能再拖了。”

赵东来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李达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目光落在大风厂的方向。

那个地方，十几年前是汉东工业的一面旗帜，后来变成了废墟。

现在，要让那里重新立起高楼，不是为了面子，是为了那些下岗工人能拿到他们应得的补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