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晚宴（下）

“云清姐……你要丢下我吗？”

声音轻得像一片飘落的羽毛，却带着一种诡异的、无孔不入的穿透力，像毒蛇的信子，舔过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话音落下的瞬间，宴会厅里的空气骤然变冷。

刚才还清醒着的人群里，有十几双眼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浑浊、恍惚、麻木，那股被精神污染的狂热，正在快速回温。窃窃私语再次响起，甚至有人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眼神空洞地朝着两人的背影伸出手。

【压制时间剩余：2分钟。】

林旭没有停留，柳云清也没有回头。

两人推开宴会大门，将身后那片重新开始酝酿诡异气氛的喧嚣，全部丢在身后。

走廊里灯光昏暗，空气冰冷。

刚一脱离宴会厅的视线，柳云清刚才强撑的那股劲，瞬间卸了大半。她脚步猛地踉跄了一下，若非林旭及时揽住她的腰，几乎要栽倒。

她背对着林旭，紧紧抓着林旭揽在她腰上的手臂，整个人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牙齿死死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半分哽咽的声响。

“ 辛苦你了……”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低得像耳语，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愧疚。

林旭看着她微微颤抖的背影，刚要开口，却看到她侧过脸时，眼底那层刚刚融化的寒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

清醒的光芒在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机械的滞涩感。

“别放弃。”林旭揽住她腰的手臂紧了紧。

柳云清的身体僵了一下。

她眼神里的锐利正在被层层寒冰阻挡、掩埋。

最终，她深吸一口气，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好。”

林旭不敢再耽搁，半扶半揽着柳云清，快步穿过走廊，将她塞进车里，油门踩到底，黑色的轿车像离弦的箭，迅速驶离了这座暗流涌动的酒店。

【检测到酒店区域污染浓度急剧上升，已突破阈值。】

宴会厅内。

水晶灯的光芒惨白，照在满地狼藉之上。白异依旧坐在那片碎玻璃与血迹之中，额角的血痂重新裂开，暗红色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上，他却毫不在意。

周围，密密麻麻站满了人。

所有宾客、媒体、安保，都眼神空洞、表情麻木地围着他，像一群失去了灵魂的人偶，整个宴会厅里，死寂得只剩他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层怯生生的、委屈的面具，彻底碎裂剥落。嘴角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僵硬、完全不符合人类生理结构的速度，向两侧咧开，露出一个扭曲到极致的笑。

像一张精心绘制的人皮，终于撑不住内里翻涌的黑暗，彻底裂开了。

“他”望着宴会厅大门的方向，那里早已空无一人。

“原来你们，只有 5 分钟啊……”

“他”轻声开口，声音里没有半分情绪，却带着一种极致的、扭曲的愉悦，像猫捉老鼠般，带着胜券在握的残忍。

“不过，是得加强一下力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