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林振邦跳楼（上）

手机听筒里，苏婉琴的呼吸声急促而凌乱，夹杂着压抑不住的抽泣。

“林旭……你爸跳楼，把腿摔断了……”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旭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自己的刺眼标题上，脑海中却在快速拆解苏婉琴这句话里的信息。

林振邦跳楼。

这五个字组合在一起，透着一股荒诞的割裂感。

林旭太了解那个老登了。林振邦骨子里是个彻头彻尾的利己主义者，精于算计，极其惜命。就算林氏集团真的破产了，就算他变得一无所有，以他的性格和能力，也绝对会像一条蛰伏的老狗一样，躲在暗处寻找下一次翻盘的机会，或者干脆厚着脸皮来吸林旭的血。

绝望？自毁？

这些情绪根本不存在于林振邦的基因里。

【宿主，我必须指出一个统计学上的异常。】

【根据本系统对林振邦的历史行为数据建模，他的自利指数在所有被记录的人类样本中排名前百分之九。这种人格类型的自杀概率，低于被雷劈中的概率。】

【他跳楼。只断了腿。三层楼。底下还有草坪。用你们人类的俗话来说……】

【他连跳楼都跳得这么精打细算。】

林旭没理会系统的吐槽，只是对着电话里的苏婉琴问道。

“他现在在哪？”

他的声音保持着一贯的平稳，没有流露出多余的情绪。

“在市中心医院的骨科住院部……单人病房。”苏婉琴的声音抖得厉害，语无伦次，“我不知道他怎么了……警察说是从林氏大楼的三层露台跳下来的……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从三层露台跳。精准选择了一个摔不死但能摔出新闻的高度。如果这是他自己的选择，那他的风险计算能力仍然在线。】

【如果不是……异常对物理伤害的控制力比我们之前评估的更精确。不管是哪种，宿主，你都应该去看看。】

“我知道了。你先在那边待着，我晚点过去。”

挂断电话，林旭没有立刻起身拿车钥匙。

他重新将手放回鼠标上，点开搜索引擎，在搜索框里输入了“林振邦”三个字。

回车键敲下。

除了刚才看到的那些关于“柳家赘婿善妒”的通稿，剩下的版面几乎全被林振邦占据了。

——震惊！林氏集团董事长背弃糟糠之妻，终遭天谴！

——林氏集团单日宣告破产清算，林振邦负债累累，试图跳楼轻生！

——道德的沦丧：抛妻弃子的下场，林振邦摔断双腿，晚景凄凉！

林旭滑动滚轮，快速浏览着这些新闻的内容。每一篇报道的措辞都极尽煽情，将林振邦塑造成了一个十恶不赦、最终遭到报应的经典反派形象。

【宿主。】

系统的声音在脑海中准时响起，带着一种处理海量荒谬数据后的机械感。

【检测到大规模的逻辑篡改痕迹。】

“看出来了。”林旭靠向椅背，看着屏幕上那行“单日宣告破产清算”的加粗字体。

【根据本系统调取的现实世界金融法规与企业破产程序数据，一家正常运转的上市集团，绝无可能在二十四小时内完成从资金链断裂到破产清算的全部法定流程。】

系统一本正经地进行着科普。

【这需要经过债权人申请、法院受理、指定管理人、债权申报、召开债权人会议等一系列漫长的周期。哪怕是最极端的资不抵债，也需要停牌公告。】

【但在这个世界当前的叙事逻辑里，林氏集团就像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啪’的一声，没了。】

“因为观众不需要看繁琐的法律程序。”林旭揉了揉眉心，“他们只需要看‘恶有恶报’的爽点。”

【精确。】

【异常正在推进“负心汉遭到道德审判”的剧本。破产是剥夺他的社会资源，跳楼是完成物理层面的惩罚叙事。】

林旭点开几条新闻的评论区。

底下的留言整齐划一，像是一支被统一指挥的军队。

“活该！这种渣男就该下地狱！”

“摔断腿太便宜他了，怎么没直接摔死？”

“心疼苏阿姨，终于熬出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