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大婚篇（三）

“阿娘……”

母子俩安安静静的相拥了片刻，无墨终于攥了攥指节，抬头向叶夫人看去，眼尾泛红，

“你的眼睛为何看不见了？！”

记忆中，母亲有着一双清澈如秋水般的眼睛，笑起来时弯成温柔的月牙。

可是现在，曾经明亮的瞳仁收缩成模糊的光斑，整个眼白也如同蒙上了一层灰败的翳影。

无墨迎着她毫无焦距的目光，看着她下意识的睁大双眼，却再也无法看到自己的遗憾样子，只觉得心就像被人狠狠扼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来。

“阿娘没事。”

叶夫人反复摩挲着儿子清瘦的脸，颤抖的尾音里满满都是心疼，

“倒是你……还是这么瘦……”

“小小年纪就去给人家做了下人，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话音未落，眼泪竟再次滚了下来。

自从戚珵（chéng）死后，她就哭瞎了眼，哭干了泪，没想到今天，这干涸多年的眼窝竟再一次沁出了泪水……

“那个女人是怎么回事。”

无墨微微低下头，用掌心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很轻，黑沉沉的眸子里却仿佛蕴育着风暴，

“还有哥哥，他是怎么死的？”

叶夫人的手指一僵。

沉默了片刻，才低声回答道：

“你被卖了之后，你爹就用那笔银子到城里镖局谋了一份差事。”

“没想到却被镖局家的小姐看上了。”

“你爹说，为了给你哥哥一个好的生活，让我自请和离。”

“我答应了。”

“他就娶了那大小姐过门。”

“等镖局家的公子出生后，你哥哥就被遣去了镖局帮忙……”

叶夫人的唇抖了抖，哽咽到尾音都变了调，

“没想到……”

“没想到不过一年时间，他就在运镖途中……”

“因为马匹受惊，落了崖。”

“直过了五日才把尸身找到……”

说到最后时，叶夫人已然泣不成声，大颗大颗的泪水沿着脸颊滚落下来，砸在胸前的粗布衣襟上。

“马为何会突然受惊？”

无墨突然紧锁眉心，沉声问道，

“可是遇到了劫匪？”

叶夫人摇了摇头：“不曾。”

无墨：“事后可有报官？又是何人去寻的？”

叶夫人又摇了摇头：“未曾报官，是……是镖局的人去寻的……”

无墨突然冷嗤了一声：“那戚承谦可在？”

“……你父亲押镖未归。”

叶夫人握着无墨的手突然收紧，一字一顿的谨慎道，

“珩儿，不要再问了……”

“他们有钱有势，又有官府护着，即使有所怀疑又能怎样。”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

“娘只希望你能平平安安的，平平安安的就好……”

无墨咬了咬内唇。

努力把所有翻涌的情绪压进心底。

他反攥住母亲的手：

“阿娘，你跟我走吧。”

“有儿子在，以后就没人能欺负你了。”

叶夫人含着泪的目光颤了颤，只感觉一股暖意从手指相接的地方直入心底。

“好。”

她点点头。

无墨便从衣架上找了一件布衣给她披好，又半跪下身，为母亲穿好布鞋。

扶着她从厢房向院外走去。

谁知快要走到大门时，竟被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拦住了去路。

二人回过头，就见戚承谦带着夫人刘氏走了过来，看到无墨想要将母亲带走，微微皱了皱眉心：

“珩儿……你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