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穆亦宁（二）

天地颠倒。

软烟罗帐簌簌落下。

萦绕在耳边的吐息如火，明明灭灭的烛光摇曳，直至晨光微熹，四周还缠绕着淡淡药香……

锦被凌乱。

穆亦宁睡得很沉。

凌清宴撑起身体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挣扎着下了榻。

拾起散落在地毯上的衣物胡乱穿好。

又取了一件大氅裹在身上。

推开殿门。

竟直直的对上了云骁那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微弱的光落在他身上，衬得那人愈发冷冽几分。

“真的要走？”

云骁刻意压低的嗓音像夜色。

“嗯。”

凌清宴偏头看他，突然意识到这个人整晚都守在扶光殿外，顿时感觉有点脸上发烫。

“主上答应了？”

云骁看着凌清宴一副蠢蠢欲逃的样子，继续追问道。

“答应了。”

凌清宴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那轻晃着的珠帘屏风，微弱的暖光中，男人的气息绵长均匀。

他藏在长袖中的指节微微蜷起：

“我今日就走。”

云骁沉默了一息，随后恭敬的垂下眸：

“我会派两个云影护送殿主离宫，并沿途保护殿主安全。”

“不必，我……”

凌清宴刚想拒绝，就被云骁冷冰冰的声音打断了，

“如果殿主不同意，就烦请等到主上起身再做定夺吧。”

“……”

凌清宴的话被噎了回去，怔怔的盯着云骁看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抿唇道，

“……知道了。”

……

半个时辰之后，一辆马车飞快的驶离了碧落宫，沿着九天谷外的崎岖山路一路向南而去。

直到正午的阳光透过扶光殿的软烟罗帐，才堪堪将睡梦中的穆亦宁唤醒。

他蓦地坐起身。

望着周围熟悉的一切，忽然有种恍然如梦的错觉。

“云骁。”

穆亦宁揉了揉太阳穴，嗓音暗哑。

一个黑影迅速穿过外殿，笔直的跪到了他身边：

“主上。”

“他走了？”

穆亦宁的手指顿了顿，半眯着的凤眸看向周身凌乱的榻，忽然有一瞬间的刺痛从心头划过。

“是，凌殿主说是主上亲口应允。”

“属下便自作主张派了两个云影跟随。”

云骁垂眸，小心翼翼的回道。

穆亦宁沉默下来。

整个寝殿的气氛也跟着骤然坠至冰点，即使阳光扑在身上也仿佛有千斤重，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云骁将脊背挺直，安静的等候发落。

直到紧攥着的掌心渗出几点细汗时，才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微不可闻的叹息：

“罢了。”

“你做得很好……”

穆亦宁缓缓坐起身，侧头向着窗外望去，目光好像能够穿透窗棂落在远方那遥不可及的山巅。

“义父和爹爹把碧落宫托付到我手里，我却让它接连不断的遭受重挫。”

“凌清宴想要做一个更好的人。”

“我想，我也该重振旗鼓，担好这一份责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