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一转眼，他们都老了。

法洛也不知为何时间会过得如此之快，眨眼之间便是两鬓斑白，飞逝的宛如梦境。尽管他无数次在心中祈求——这是一场噩梦，让他快点醒来，但痛到麻木的心却给予了无情否定。

在陆焱离世那日，裴生流也跟着一起走了，这对恩爱至极的伴侣整个后半生都彼此相依，即便死亡也不能令他们分离。

在裴生流阖上眼睛之前，他看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法洛，张了张唇，似是想说什么，却还是用沉默来做最后的告别。

但法洛却很清楚，裴生流想说什么——哥哥在向他道歉，可能是为了至死都没有与他相认，也可能是为了明明察觉了他的心意却无法回应。

已经不再澄澈的沧桑蓝眸再一次流出泪水，法洛被涌入的裴生流和陆焱的子孙挤出了门外，他独自逆着人潮站立，呆呆地注视着从此消失在自己生命中的身影。

法洛轻轻张唇，无声地说了一句——

“别说了。”

就在法洛想要向裴生流做出最后的告白时，一个无情的巴掌呼过来，狠狠地拍了下法洛那颗金灿灿圆滚滚的后脑勺。

突然出现的俊美青年双手抱臂，冷冷看着法洛，他好气又好笑，无奈又无语，当真是想把法洛抱起来头朝下摇一摇，把他那不知在想什么的愚蠢脑袋里的水全都倒出来。

“……哥？”

法洛呆呆地望着返老还童的裴生流，青年正是风华正荗的时候，唤醒了他远久……好像也没那么久的记忆，好看得让他移不开眼，贪恋的视线直勾勾地停留。

“你还知道我是你哥？”

裴生流十分没好气地伸出双手，狠狠揉捏法洛软乎乎的脸颊——在他承认身份的瞬间，法洛便从垂垂老矣的模样变回了那个俊朗阳光的少年——直到把弟弟的脸上捏出了难以消散的红痕，他才解气一般。

裴生流感觉自己快十年没有如此大声说话过了，他咬牙切齿道：

“我真是小瞧你了啊法洛，脑袋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东西？实在没梦可以做了，把自己代入成苦情剧主人公过瘾是吧？！”

一切都想起来了的法洛“腾”地满脸涨红，他看着迅速崩塌后变得白茫茫一片的梦境世界，紧缩晃动的蓝色瞳孔充分展现出他内心的动摇与惊愕，以及被戳破妄想之后的尴尬与羞赧。

他猛地蹲在地上抱起脑袋，把烧得滚烫的脸颊藏在膝间，恨不得立刻逃出星际世界一般。

*

因为通过精神烙印进入他人的精神世界即便对enigma来说，也是难度极高的事情，更何况裴生流还是第一次尝试，就花了不少时间。

在努力尝试的过程中，裴生流依靠和精神力烙印的链接，将法洛在精神世界中的梦境从头到尾看了个一清二楚。最初他心疼得要命，觉得自己当年的离开和之后与陆焱的婚姻当真是带给了法洛相当大的心理阴影，后悔不迭。

裴生流只想快些赶到法洛身边，将其从梦境中唤醒，抱着他安慰他，发誓他们再也不会分离。

然而越看到后面，裴生流的心情就越古怪，到最后甚至有些哭笑不得，甚至无语凝噎。

原因？从法洛定居到帝国之后的剧情，完全和他们小时候弗丽嘉特别喜欢看的一个星网苦情剧一模一样！

裴生流还记得母亲追剧的那段时间，每天都坐在沙发上对着屏幕抹眼泪，还要给自家儿子分享。裴生流不耐烦听这些，总是抓住机会就偷偷溜掉，但法洛却是个反应迟钝的小笨蛋，跟不上行动敏捷的哥哥，就只能被弗丽嘉抓住抱在怀里一起看。

看着看着，法洛居然也给看入迷了，和哥哥玩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嘀嘀咕咕剧情，还莫名其妙地喜欢把自己代入到剧里求而不得的悲情男二，说着说着就成了个泪眼汪汪的小哭包，把裴生流看得头皮发麻，今后非常讲义气地总会带着弟弟一起跑。

所以为什么法洛的梦境后半部分过得那么快？因为他没看那部星网剧后面的剧情，那颗呆脑瓜又脑补不出来，就只能自行跳跃了。

而结局是弗丽嘉特意要求裴生流和法洛陪自己一起看的，所以他们都记的很清晰。尤其是那个悲情男二被男主的后代们挤出病房的画面，弗丽嘉和法洛一大一小哭得眼泪都停不下来，晚上吃饭的时候还带着红肿眼泡，令裴生流在饭桌上都不敢大声说话了。

现在回忆起来，那当真是段温馨有趣的记忆。

但裴生流万万没想到，那部剧居然给法洛造成了如此之大的影响！做梦都能把自己梦进去，还不忘扮演爱而不得的悲情男二！！

被哥哥用“……”的表情盯了许久，再厚脸皮的小狗也是相当的不好意思，法洛做了好一会儿心理建设，才怯怯抬头问道：

“哥，这里是哪里啊？”

“是你的精神世界。”裴生流想想，补充道，“刚才的一切都是你做的一场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