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但是，迪克就不一样了。

纸片人恋人的美好之处就在于此，你永远不用担心自己的狼狈或者是缺点脆弱，会成为被攻击和利用伤害的把柄。

你可以肆意地在不会背叛的数据面前袒露他不一定能理解的真心，然后尽情地享受虚拟又如此真实而美好的关怀。

莱茵洛克现在都还依稀能够回忆起那个让人安心至极的怀抱，以及迪克轻轻搭住他时手掌温热的触感。

呜呜呜......老婆——他宇宙无敌温柔的迪克老婆。

他好想去见他的老婆。

莱茵洛克一边迫不及待地想重新上线游戏，一边又不得不硬着头皮从冰箱里挑了看起来最能吃的豌豆罐头投喂快要生个小病造反给他点颜色瞧的胃袋。

心不在焉的莱茵洛克以从黏稠的罐子里挖着大勺豌豆，游魂似地大勺往嘴里塞着。

啊啊死嘴，快咽啊！

吃完他还要打游戏啊啊啊！

莱茵洛克拿出了完成日常任务的坚韧精神，快速镇压了想搞点事情的胃袋。

感到了胃部的沉沉满涨感后，莱茵洛克就不顾它的翻涌闹腾，推着电竞椅，重新坐回了电脑前。

他一气呵成地戴上了眼镜，重新进入了游戏。

*

而另一边，迪克的心情就全然不像莱茵洛克这么轻松了。

他从幻境里面出来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先看了一眼戴在手上的腕表。

在幻境里凝固不动的秒针顿时在迪克的注视下向前哒哒的重新走动了起来。

时间重新开始恢复了。

迪克看了一眼电脑右下角，时间和他离开时分秒不差。

迪克的衣服还是湿的，他低下头注视着胸腹间的深色：是被莱茵洛克的眼泪哭湿的。

幻境是能和现实相互交织而产生影响的......

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见的莱茵洛克是真的，莱茵洛克的眼泪是真的，他在幻境里经历的一切也都是真的。

迪克脑子乱哄哄的。

他抬手按住额角，脑海里挥之不去的却仍然是莱茵洛克像是只幼猫似的，努力把自己缩进他怀里，呜咽着紧紧依偎而信赖着他痛哭到几乎力竭的画面。

莱茵洛克......

他真的让人、很讨厌，让人很无从下手。

迪克低头凝视着空空如也，已然干燥了的掌心，那里依稀残留着被泪滴砸溅的烫热。

迪克对莱茵洛克的所作所为始终耿耿于怀，今晚莱茵洛克的做法着实在开始触怒了他。

可是。

迪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想起莱茵洛克蜷缩着竭力憋着呜咽，一边和他不停地道歉，一边眼睛都憋红了，还是不断滚出泪来的模样，迪克心里堵得要命。

他的痛苦，畏惧和惊慌依恋——在迪克隔着薄薄布料抚上莱茵洛克无法停止颤抖的、瘦削单薄像是猫似的脊背时，就像是触电一样——强烈而直接地击中了迪克。

他紧紧依偎着，不知缘由却如此地依恋而信赖着自己。

——这种直白浓烈而无法让人不去看见的爱意，和他爆发出的强烈痛苦一样让人畏惧而愕然。

莱茵洛克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和自尊，轻而易举地溃不成军。

像是猫咪珍贵的信任似的——在最虚弱无助地时候朝他露出了最脆弱柔软而可以轻易摧毁的肚皮。

.......这简直，太荒谬了。

迪克痛苦地把脸颊从左手掌心滚到并拢的右手里：莱茵洛克......

所以——

到底为什么会有莱茵洛克·哈里斯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看似可爱率真，很会装乖装可怜骗人，其实背地里自我任性，转头就能又仗着强大的能力无所顾忌的妄为。

可当人想理所当然厌恶警惕他时，他又会把自己弄得乱七八糟。

——总是会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横冲直式，把人好不容易理顺的冷硬态度搅成一团乱麻......

他之前想错了。

意识到自己真的被莱茵洛克缠上了的迪克痛苦地捂住了脑袋：莱茵洛克才不像狗。

他像猫。

像那种流过浪后被收养也野性难训的猫，连装乖都看心情，会理所当然在窗帘沙发上磨爪子。

但只要被说一句就露着屁股钻到沙发下，吧嗒掉眼泪的那种——只会得寸进尺，还听不得半句狠话。

迪克把脸埋进掌心里，长久而无声地在电脑前静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