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从来不曾正眼看过这个在他心里流着一半肮脏罪犯血液的外孙，更不曾承认过他的姓氏。

在莫特·哈里斯看来，莱茵洛克不是艾米莉的儿子，而是汲取她生命存活下来的水蛭。

在莱茵洛克第一次收到莫特·哈里斯的‘生日快乐’时，他就知道这其中蕴含的不是祝福，而是时刻提醒他要记得那他眼睁睁看着死去的女人，在这一天生下了他。

而他却依旧不知廉耻地苟活于世。

莱茵洛克某种程度上能够理解莫特·哈里斯的愤怒和厌恶，但这份理解缓解不了他的痛苦，也融洽不了他们的关系。

莫特·哈里斯无法原谅他，而莱茵洛克也从来没想过要和他打好关系。

——除了那层虚无缥缈的血缘以外，他们本质上也不过是只在艾米莉·哈里斯死后见过寥寥几面的陌生人而已。

莱茵洛克已经不会在意了。

但是......

为什么假装他已经死了的莫特·哈里斯会忽然给他打电话？

难道是莫特·哈里斯在他的生日这天格外悲伤，所以不满足于发送短信了吗？

莱茵洛克曾经因为被推倒、磕在楼梯扶手上的后脑，又似乎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紧紧地抿起唇。

“......”

莱茵洛克因为生日剧情而残留的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他盯着因为来电显示而亮着的手机屏幕，像是在盯着一个随时可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的炸弹一样。

连续不断的初始来电铃声在莱茵洛克的耳边响个不停。

直到电话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他都没能鼓起勇气、伸手拿起手机、接通那一听来自他外祖父多年未至的通话。

“嗡嗡嗡......”

就在莱茵洛克因为电话自动挂断而松了口气，整个人不再像是凝固的蜡像似的一般死僵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一次的亮了起来。

像是惊弓之鸟的莱茵洛克一眼就看清了手机屏幕上那个阴魂不散的名字。

莫特·哈里斯。

——还是他的外祖父打来的电话。

......也是，除了他以外，又有谁会在这个时候紧追不舍地给他打电话？

莱茵洛克深吸了一口气，他像是关节没上油的机器人似地上前拿起手机。

得益于近期的游戏体验，他对于接听电话的恐惧，已经不像是之前一样浓重了。

换作半年前，莱茵洛克会掩耳盗铃地直接躲进被窝里，把枕头捂在脑袋上——别说拿起手机了，这种手机铃声都对他来说像是催命一样的恐怖。

现在，莱茵洛克已经能屏住呼吸把‘炸弹’拿在手里了。

就在莱茵洛克犹豫着要不要把手机直接关机的时候，刚响了没多久的电话铃声突然又戛然而止了。

电话被人挂断了。

当莱茵洛克意识到是莫特·哈里斯主动挂断电话的时候，他的手机上又弹出了一条新的消息提示。

是莫特·哈里斯给他发来的消息，而且，还是接连不断发来的消息。

莱茵洛克蜡立了一会，最终还是在手机振动平复了几十秒后，神情紧绷地点开了他和莫特·哈里斯的对话框。

【抱歉，是我考虑不周。下个月是艾米丽的祭日，能请你来一趟布鲁德海文市同我一起拜祭他吗？】

【社区机构通知了我你的心里评估情况——毕竟法律上我是你的唯一监护人，目前你应该已经可以克服心里障碍返回这里了？】

【如果你愿意，请回复我任意消息，我有重要的事情需要和你详谈。】

【谢谢。】

“......”

莱茵洛克一目十行地看完了莫特·哈里斯发来的消息，他实在没想到莫特·哈里斯会发消息让他前往布鲁德海文市。

从命案发生，他的精神状态再度恶化，不得不从布鲁德海文市搬回哥谭市居住，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回到过那里。

而且......

拜祭母亲。

莱茵洛克盯着这一行字发呆了很久，最后他猛地把手机关机，把手机烫手似地扔在了沙发上。

莱茵洛克不想回复莫特·哈里斯的消息，这个邀请来的太过突然，像是给他当头一棒似的。

莱茵洛克根本不想去，他根本也没有想过要独自出那么远的远门，更何况还是去见莫特·哈里斯，去他母亲的墓前。

在艾米丽·哈里斯死后，他就再也没有和这个名字产生过任何的联系，他甚至没能出席母亲的葬礼。

所以为什么现在，为什么现在又忽然提起这种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