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结婚。

是的，他要结婚了。

阿福的话再一次提醒了迪克，让他压下去的那股莫名的焦虑和逃避感，又汹涌了上来。

迪克感觉头有点疼。

他不确定这是因为自己昨天晚上没睡好，还是因为他预感到，接下来见到的每一个人都会反复拿这件事情打趣他。

“怎么了吗？”

阿福看出来了迪克神色的不对劲。

这位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先生温和了神色，走到了他的床边，询问说：“你看起来好像不太、嗯、不太对劲？”

“是的、是的，阿福。”

迪克撑着床铺，坐起了身：“不瞒你说，我真的还有一点不太真实的感觉，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呃、我有点不太对劲？”

在阿福温和而充满包容的目光注视下，迪克不自觉的说出了自己的心声：“也许是真的太快了，我本以为我们会在更久以后才会结婚。我的意思是——至少不是三、两天后。”

阿福静静地听完了迪克有点颠三倒四的烦恼：“你是患上了婚前恐惧症吗？迪克少爷。”

“婚前恐惧症？”

迪克咀嚼了一下这个单词，他苦笑着耸了下肩，带着种故作轻松的无奈：“我不知道阿福，我不知道。我以为我现在应该是开心的，再怎么说这也是我愿意的。但是......”

“但是、我现在确实有点焦虑。”

迪克的笑容逐渐变得苦涩，他也慢慢褪去了，那种故作的轻松：“三天、再怎么说也太短了。”

“我没法想象，阿福，你能明白吗？”

他轻声的说：“我还没办法想象我结婚的样子，和另外一个人结婚。”

“这其实根本不在我的人生计划里。”

迪克按了按发胀的额角，努力让自己别被乱七八糟的情绪影响表达：“我一度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结婚。‘婚姻’这个单词对我来说，太遥远了。”

“那么，”见迪克陷入了难言的沉默中，耐心倾听的阿福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问题的关键，“你是不想和莱茵洛克先生结婚？”

“呃、当然不是。”

迪克快速否认：“我当然会想，所以才会答应莱茵的求婚，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迪克靠坐在床头的靠背上，叹了口气：“我什么都还没有准备好、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一个丈夫，阿福。”

“这确实是一个大难题。”

阿福微笑着说：“至少我和布鲁斯老爷恐怕都没法给你一个标准的答案，我们也没有太多类似的经验。”

迪克愣了愣，旋即他忍不住勾了下唇角说：“是的，但是不影响我依然爱你们。”

“那这就是问题所在了，孩子。”

阿福克制又温和的轻拍了一下迪克的肩膀：“‘结婚’，‘丈夫’，说白了，都只是生活的一个标签，一个阶段。”

“它们毁灭不了什么，生活也不会从两天后开始天翻地覆，太阳也依然还会再次升起，除此之外什么都不会改变。”

说到这里，阿福对着欲言又止的迪克挤了挤眼睛：“改变，是需要你和莱茵去努力的事情了。”

迪克咀嚼着阿福的话：“......好像是？”

“哈哈哈，是的少爷。”

阿福难得露出了些可以说得上调皮的笑容：“难道现在您还认为，人生的重大决策，都是会给足你准备的时间，然后慷慨地说‘好了，现在该你去面对挑战了，上吧孩子’吗？”

“不不，不是的。”

阿福以一种让人安心的语调陈述道：“我们其实就是生活在无边无际的大海里的，身处其中自然知道这充满了乱七八糟的漂浮物——挑战总是在我们猝不及防的时候来临，被海浪推着走向反复无常才是常态。”

“只是而当你离远了去观看其他人的人生，才会仿佛觉得他们生活的大海是一派澄明和蔚蓝的。”

“可是、生活就是这样的，对每个人来说都是。”

阿福最后说：“所有那些你以为会宏大的时刻，降临的其实都是如此猝不及防的，你永远不可能做好所有的准备。”

“不然，你可以回忆一下。”

阿福引导道：“是不是迄今为止对你来说所有重要的时刻，都是在你毫无准备的时候、突然降临的？”

迪克怔愣住了。

他一瞬间想到了很多：想到了带走父母的意外，想到了布鲁斯的出现，想到了他第一次被领回韦恩庄园的那天晚上。

想到了他发现布鲁斯就是蝙蝠侠的一刻猝然猛跳的心脏，想到了他第一次穿上罗宾小短裤时激动雀跃的心情。

想到了他决定出的布鲁德海文的那天凌晨......

迪克想到了很多很多。

最后，他想到了和莱茵洛克猝然相遇的那一天。

迪克忽而恍然、他微微闭眼、又睁开了重新明朗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