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七秒……六秒……

杰森笑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把生命的最后几秒依旧用于蝙蝠侠的身上。

或许是这段时间，在魔法的影响之下，让他真的生出了一些他还能够回到那个位于哥谭的家庭中的错觉吧。

可惜，唤醒这个梦境的，不是魔法的消失，而是炸弹的火光。

五秒……四秒……

到了这个时候，杰森忽然也不指望仓库中还能再出现什么转机了。

反正死亡这种事情大概也可以一回生二回熟，而面对着一堆熟悉的炸药，他想不出能比这还“熟”的方式了。

不过下一刻，他好像隐约听到了仓库楼顶传来了什么动静。杰森不知道这是否只是自己丢脸的错觉，可是内心也没生出多少期冀。

毕竟在最后的几秒之中，又还能发生些什么呢……

三秒……

然后杰森的眼睛忽然睁大了。

伴随着一道巨响，仓库的楼顶破开一个大洞，烟尘弥漫，一个巨大的黑影从中一落而下。落地一个翻滚，直接冲到了红头罩的面前。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还在思考他这次会拥有什么墓志铭的杰森只来得及看见两支黑色的尖耳朵在自己面前闪过。

两秒……

一股巨力出现在胸前与后腿的位置，还没反应过来，红狼就忽然感觉重心一提。他的脸上瞬间出现了那种大型犬被抱起来时的困惑表情。

“嗷呜？！”伴随着短促的叫声，钩爪枪破空的声音紧随其后。

杰森差点又是一愣，不明白这种情况下还有哪里能够作为钩爪的落点。

一秒……

不管这根钩爪枪究竟落到了天堂还是地狱，总之它一定抓住了什么。

下一秒，更为强力的拔升感袭来。

与此同时，杰森感觉自己在半空被转了半圈，他的嘴筒子别扭地搭在已经有点陌生的臂弯中，恰好能看见某人把自己的披风对准了身后只有最后一息的炸药。

外界的空气迅速吹拂过他的毛发，哥谭的晚风并不温柔地剥去了他身上潮湿与腐烂的味道，于是一种新的味道填满了鼻腔……让人联想起蝙蝠车的轮胎、深夜的热汉堡、泛起毛边的训练垫、刚刚拆封的精装书籍。

让人联想起整一个哥谭。

终于，爆炸的火光在他们身下炽烈地膨胀，呼啸而来的热气流吹得披风在同色的夜幕中猎猎作响。

杰森低下头，顶着攀升的热意看见仓库在火光中四分五裂，但他却在不断升高，不断远离。终于有一次，钩爪枪的收缩比爆炸的火焰抬升得更迅速，落在面前的披风比小丑的屠刀要来得更及时。

杰森看着仓库越来越远，恍惚之间像是看到一个从多年之前就不敢再期盼的梦境落入现实。

然后，他才像是想起什么，顺着钩爪枪的绳索抬头看了眼，意外发现他们的头顶竟然停着一辆直升机。而钩爪此刻就稳稳地抓在底部的起落架上。

当他们快要靠近直升机的时候，杰森才意识到，抱着他的手臂正有些微微颤抖。

一时之间没人说话，只有几秒后，直升机舱门内伸出一只手臂，帮他们攀进了机舱。

在踏入直升机的最后一秒前，红头罩回望了一眼地面。爆炸燃起的火光此时依旧清晰可见，但是直升机已经避开了火焰正上方，于是那些热度在此时都已经无法再被感知到了。某一刻看下去，那燃烧的废墟因为受热而扭曲的空气显得不太真切，恍惚编织出一个异国他乡同样的场景。

杰森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终于转过头，看向蝙蝠侠。

他此刻竟然已经摘掉了头罩，露出来布鲁斯的面孔。他的额头上散布着汗珠，蓝眼睛透露出一种因为浓郁而接近于痛苦的神色。

杰森不知道布鲁斯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边，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脱离了乐高的形态，可是在这一刻，他本就只有嗷呜水平的语言能力都被彻底剥夺了。

好在此刻并不需要言语。他喘息了两秒，就忽然发现自己整个毛茸茸的脑袋都被搂进了一个紧密的怀抱之中。

“杰森……”

轻而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杰森下意识咬紧了牙，可是没有一根毛发愿意在这个时候跟从主人的愿望，凶狠而威胁地立起来。

相反，他只是感觉自己越来越沉浸在这个怀抱之中。

直到三秒之后，在一串机枪发射的声音中，红狼晃了晃脑袋，从布鲁斯的肩膀上向前面看去。

而此时，在吹进机舱的狂风之中，一缕他所熟悉的卷发正随风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