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五个铁罐

突然加快工作进度的后果就是在人为加速了芯片制作过程后, 唐尼从椅子上走下来时, 有一瞬间没扶稳桌面差点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他向来不提倡透支健康来换取效率，所以他把芯片制作时间拉长到最佳的三天, 但显然。

他们现在一天都不能多等。

接过笨笨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把脸，唐尼把系统刻录出来的芯片装进盒子里, 然后在走出工作间时跟正在反复测试马克20作战性能的托尼斯塔克碰了个正着。

托尼斯塔克抬头看了唐尼一眼，又低头重新调试马克20有些偏移原定数据的推进器：“芯片弄完了？”

没人在这种时刻还会去想些题外的事情。

唐尼点了点头：“我去通知队长, 我们一个小时以后出发。”

纽约时间下午两点整，午间阳光最炽烈的时候。

在复仇者联盟大厦楼顶停了不到三天的昆式战机被重新启动, 轰鸣的引擎声带动涡旋喷射器, 划破曼哈顿领空, 飞往新墨西哥州的方向。

飞行目的地是新墨西哥州和科罗拉多州的交界处, 目标地点在落基山脉地底。正常航班耗时四小时，而昆式战机只需要短短的半小时，其中还有十分钟是用来预留给降落时的场地调度的。

窗外的云层迅速倒退, 昆式战机小型作战会议室内，复仇者们沉默地做着战前准备。

几台钢铁盔甲的部署箱都摆在会议室旁边隔间的陈列仓里，托尼斯塔克推门进去的时候, 唐尼刚给马克20刷完新的防护涂层。

他停在旁边的咖啡机前：“我在出发前已经给所有盔甲刷过一遍了。”

唐尼当然看得出来，只不过：“我总不能坐在那里什么也不干。”

托尼斯塔克丢掉咖啡机里的滤纸，掀起眼皮看了唐尼一眼。

他正往金属罐里倒入新的涂层液体, 看起来似乎打算连之前那几台旧型号的盔甲也涂一遍, 金属刷子迅速地搅动着浓稠的透明液体, 手把每下都会撞在罐子边缘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 整个人的状态看起来是明显的——

焦虑。

托尼斯塔克：“喝咖啡吗？”

唐尼背对着他：“四块方糖两份奶，谢谢。”

典型的美国人口味，甜度甚至在随着压力的增大而增加。

半分钟后托尼斯塔克端着两杯咖啡停在唐尼面前，把其中一杯递了过去，唐尼专注于给那些盔甲做着战前准备，看见面前出现一杯咖啡，想也没想就接了过来喝了一口。

然后被齁得猛咳了两声。

托尼斯塔克看着唐尼脸上终于露出了上战机以来除了皱着眉头以外的第二个，满脸写着“就经验来说四块方糖怎么也不可能甜成这样”的表情。

“焦虑不能帮你解决问题。”托尼斯塔克把手上那半杯没喝过的黑咖啡一点点倒进唐尼的杯子里，“但清醒的大脑可以。”

他说完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拿起唐尼杯子里的勺子搅了搅，然后转身把手上的空杯子放回咖啡机旁边。

中和了另外半杯咖啡后口味适中的咖啡很好地冲淡了口腔里甜腻的味道。显然，对于一个嗜甜的人来说，糖分是缓解情绪的良剂。

唐尼松了松有些僵硬的脖子：“我尽量。”

他说完后仰头喝光了杯子里的咖啡，在托尼斯塔克自然地接过空杯子后，又拿起他的金属铁罐开始给马克5号上漆。

除了马克20这个常用机型需要人工确认以外，其他的钢铁盔甲其实唐尼已经在很早之前就直接交给jarvis和笨笨打理了，唐尼也说不清楚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给已经刷过防护层的盔甲再刷一次，就像这样就能稍微缓解一点心里那股烦躁的感觉一样。

唐尼刷得缓慢而认真，但刷着刷着。

他的动作变得越来越慢。

身后的视线简直像马克20的激光束一样要在他的后背上烧出两个窟窿，看得他的脊椎都跟着不自然地一寸一寸僵硬起来，等这种僵硬传达到手腕以后。

唐尼终于忍无可忍地：“马上要到新墨西哥州了，你不去跟队长他们复盘一下作战计划什么的？”

显然，托尼斯塔克进来了以后就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在简单地清洗完杯子和咖啡机后就半靠在洗手台边，大概是察觉到了唐尼的尴尬，随意地把视线移到窗外的云层上：“没什么好复盘的，如果他们连这么简单的任务也完不成我想我也没必要跟他们继续搭档下去了。”

终于移开的视线让唐尼稍微放松了一点，他放下金属罐和刷子稍微伸了个懒腰，就像在刻意地，极力避免着什么一样，努力不想让气氛变得太尴尬。

他偏过头看向托尼斯塔克：“那你总能找到点比站在原地发呆更有意义的事干？”

穿着日常的白色衬衫的棕发男人背着窗户，静立在不远处的马克20光滑的能量堆表面反着光，正好落在对方被咖啡浸湿的嘴唇上。

托尼斯塔克看着他：“像你那样多此一举地用防护涂层把盔甲包起来？墨西哥卷饼？还是马克千层？”

唐尼：“.......”

老实说。

唐尼觉得这次要被烧穿的可能是他的下巴，或者他的嘴角，或者他下半脸区的哪个部位，他不太清楚，这个五官区域的精确度太小了，他没办法确认托尼斯塔克到底在看哪里，他唯一可以确认的是托尼斯塔克现在正眼看着他。

唐尼只能重新把脑袋扭了回去，然后。

终于还是尴尬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