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洛郁看着陆粥，细腻汹涌的阳光晃进他失神的瞳孔中，照在他带着几分肆意的眉眼上，浓密的眼睫好似被打湿了一般，投下了一片鸦青色的阴影。

他没有再叫陆粥回头，而是说：“加油，如果你倒下了，我会代替你将阴阳花摘下来。”

洛郁此刻是认真的。

如果陆粥真的死了，他会继承她的遗愿，杀掉单韵曦和魔神。

他觉得，陆粥真的是个傻子。

一个不擅长狡辩，看似冷漠却心地善良的傻子。

她会在秘境里出手救了别人，然后让别人为自己打来几只野兽解馋，就算是报恩了。

她总说：“让别人欠那么多人情干嘛，不过是顺手的事。”

她也会对着稚嫩的小兽护在自己母亲面前的那一幕感动，拉着他离开。

“果然天地万物，皆有灵气。”

那时候的少女似乎在怀恋什么，开口道：“不能说全部吧，只能说亲情这种东西，无论是人类还是妖兽身上都通用。”

“世间情感没有救赎，我们都是上瘾的囚徒。”

摘阴阳花的这条路，陆粥走得真的极为的艰难，即便她有着这般的毅力，也产生过好多次放弃的想法，可是最后一次次坚持了下来。

1421只能尽量，减轻她的痛苦。

介于生与死之间，地狱与天堂之间，现实与梦幻之间。

有时候陆粥都感受到自己飘到了半空中，以极其冷漠的目光审视着下方的自己。

身体血肉模糊，就连脚也露出了一截带血的骨头，似乎已经对这种痛意麻木了，面无表情的朝着前面爬。

这已经不能用狼狈来形容了。

【陆粥，你的精神和肉体已经快崩溃了，还要坚持下去吗？】

就连1421，也不知道陆粥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

陆粥听到1421的声音，蓦然睁开眼，眼神毫无焦距地望着前方。

她如溺水濒临死亡一样，大口呼吸起来，浑身微微颤抖着，许久才从幻境中抽离出来，小声的哭泣。

1421光球不停的闪着，莫名烦躁的想要毁掉一切。

它不想看到陆粥流眼泪。

陆粥小声的哭泣声，让它慌乱得不行，内核一直在发烫，好似下一秒就要爆炸了。

陆粥断断续续的抽泣着说：“不好意思啊，1421，又让你担心了，我这太高看自己了，忽然看到了一些不怎么美好又十分惨烈的画面，让我没办法短时间，迅速的处理好这些情感。”

【陆粥，不要对我道歉，我是担心你，而不是指责你。】

1421机械的声音含着一丝心疼，如同实质一般的目光看着陆粥。

【不管你作出什么决定，1421都会一直支持你，我是你的系统，不是吗？】

陆粥点点头，将头埋在膝盖间不再说话。

她就保持这个姿势，静静的坐了三天。

这三天里，系统和洛郁都没有说话，而是静静的陪着她。

陆粥有时候觉得，自己的命真的挺皮的，像是夏日里迎风的野草，得了一点喘息，便疯狂的生长着。

她在伸手即将要碰到阴阳花时，忽然停在了半空中。

陆粥有些怯怯的看着。

阴阳花起来不如其他的天材地宝那般流光溢彩，除了围着周围扭转的二气外，陆粥找不出任何的特别。

明明这一路上走来那么难，在幻境中看见自己那么努力，最后还是败了，无数次被魔神折磨至死的凄惨下场。

她忘记自己死了多少次。

只记得有腰斩而亡，有浑身肝脏寸断而死的，有将自己浑身的骨头一根一根抽掉而死的……

陆粥有时候又看到了那个战乱的时代，看着被刺刀挑开肚子的孕妇，看着血肉模糊的孩子，看着身旁战死的战友。

是少女的惨叫，是婴孩的啼哭，是老妪杵着拐棍，站在门头等着孩子平安归来的脚步声，是喊着“趴下”“快跑”“我们都要好好活着”的牵绊。

陆粥很痛苦，根本分不清哪些是幻境，哪些是现实。

现在阴阳花触手可及，陆粥产生了近乡情更怯的想法。

她深吸一口气。

“那就赌一下吧。”

她猛然握紧了阴阳花，声音掷地有声：“我赌这世间还有正义，赌魔神神女此二人并非真正的不死不灭，也赌你不会辜负我这一路走来的艰辛，所以，我相信我能赌赢。”

阴阳二气顺着陆粥的手迅速的流入了体内，缓慢的在的经脉中流转。

预料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让陆粥都愣了愣。

她忽然笑起来，露出了白净的牙齿。

陆粥似乎想到什么，回过头去冲着身后的洛郁挥手，大声道：“我做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