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

眼看泽维尔爷爷陷入了深切的自我厌恶当中，作为时常也会陷入这种情绪，等到痛苦累积到一定临界值后，就会像触发了底层自救代码一样，把所有的错都归咎到别人身上，然后中二魂熊熊燃烧，满眼都是“错的不是我，错的是这个世界”的中二病患者林小月，她其实觉得这挺正常的。

对一切无能为力，只能依靠他人的病人就是很容易想多的。更何况，从泽维尔爷爷的经历来看，他在生病之前，是毫无疑问的变种人领袖，是真正能给无依无靠的变种人一个安全港湾的守护者，尤其是他这样的人，在病了之后，在身份完全转变，变得必须要依靠他人之后，更是会尤其不适，更是会加倍地难受吧。

他痛恨被关在水塔里与药物为伴，认为自己不该过这样的生活，可是什么又让他坚持下来了呢......他也许也知道吧，他死了，罗根就了无牵挂了，也许是这世上最后一个天生的变种人很快也会随他而去的。

所以，才拼命地想要让罗根跟劳拉这些新生的变种人产生羁绊。所以，哪怕痛苦也要活着，哪怕病痛让自己的自尊腐烂也要坚持。

都已经那么努力了，就不要苛责自己了吧，自己也会很难过的。

想是想了一堆，真要说出口，还听说了泽维尔爷爷是心理学专家的林小月，又觉得自己是关公面前耍大刀，自己能说的，人家早就想到了，就有点张不开嘴。最后，林小月还是选择了祭出她最拿得出手的。

她双手往前一伸，猪咪凭空出现在她手里。她把懵逼的猪咪抱到泽维尔爷爷跟前，把它放到了他怀里，说：“摸摸它吧，它手感好，摸一会儿，你就没那么难受了。”

事实上，泽维尔的确也不太需要安慰，之所以说了那些话，之所以情感外露了些，也不过是因为猛然知道真相，受到的冲击太大了，下意识就......

在林小月把猫给泽维尔之前，他其实就已经整理好心情了。面对林小月递过来的，好像在说“关老子屁事，你确定要让老子干这种事？”眼神睥睨的胖猫，也是着实没想到林小月会这么安慰他的泽维尔露出了有些诧异又有些无奈的笑，十分诡异地，似乎真的少难过了一点。

泽维尔瘦削的手在猪咪背上，沿着它的背脊轻轻抚摸，见他的表情真的有和缓下来，眼中的悲伤好像也没有那么浓烈了，成功打断了他情绪的林小月浅浅呼了一口气，这时才有空把注意力分给猪咪。

“它很可爱对不对？我偶尔看着它，会觉得活着也挺不错......唉？”完全忽略了也会有人不喜欢小猫，林小月夸奖着猪咪，突然发现了不对，“猪咪，你怎么流鼻水了，不应该啊，谁还能......”

林小月本来挂着淡笑的表情突然变得严肃，甚至是僵硬。猪咪不是不可以流鼻水，但能让猪咪流鼻水的，她可能认识的，有且只有一个人，不，一个神......

有种令人心悸的预感涌上心头，林小月下意识把猪咪和泽维尔爷爷护到身后，【清醒】、【清洁】、【治愈】......一个又一个与维持自我，保证清醒有关的状态，拼命往自己和自己身后的一人一猫身上套，这时候，林小月已经完全管不上她自己可能造成的污染了，要是受了她老师的污染，那才是真的要命！

湿润肥沃的棕色土壤从目之所及的尽头不断向林小月的脚下蔓延，一丛丛巨大的长着獠牙和利爪的绿色植物从土壤中蹦出。不知何时，变得乌黑一片的天幕有藤蔓垂下，腐化的汁液正从藤蔓的末端向下滴落。

在一颗结满了骷髅头的参天巨树下，出乎林小月预料的，出现在那里的，并不是她老师本体的投射，而是一个戴着礼帽，裹在厚厚风衣里，骨瘦如柴的蒙面人。

“老师。”林小月艰难地开口，同时很努力地试图把她、猪咪和泽维尔爷爷身下的这一小片空白往外扩张。然而，没有本体，就她一个分身妄图跟老师掰手腕，只能说白日做梦，做得还挺美。

“莫恩，你看看，我说你是我带过最差的一届，你总是不认。这个祭祀我的凡人，不过是屈屈凡体，竟然身患四十六种这个世界的癌症仍然活着，他天然就该是我的信徒。我决定了，我要嘉奖他，我要给他赐福。”

“他既然主动患了那么多癌症，想必很喜欢吧，那就让我来让他患上更多癌症吧。让我想想，患病时的痛苦他一定也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