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赌

眼睛睁大，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事情发生，但突然，那些彩色的雾气不再能使命运之轮感到越发恐惧了。她低头，从指环中取出沾着露水的白色鸢尾花枝，宝石装点的利剑，饱满的稻穗，又以利剑隔开自己的手指，取血为引，念诵祷词。

祷词毕，血腥的微笑高塔逐渐消失，站在一旁兜帽下的身影见此，满意地点头。

“这回短时间内应该没有哪个没脑子的敢来了吧。”

“希望啊希望，从前我怎么就没有注意到它呢......如果只是绝望的人类帝国就已经能让它的等级如此之高，若是我能将它融到暴食权柄中，终末的绝望能否将它蕴养到更高的等级？”

“更高等级的希望权柄有可能把至高神改造成能怀孕的体质吗？让阿南不停地生，生出最完美的命运之轮，也就是你，他既然那么喜欢生，是不是应该自己也来感受一下不停生孩子的快乐？”

“他那么受欢迎，那么多人都愿意追随他，想必如果可以，大家都会很愿意尝尝至高神的滋味吧。我觉得他一开始的路就走错了，我们这些后天合成的产物，怎么会有他亲自孕育的强，他就应该自己亲自生下救世主，生不出来，就一直生下去，直到生出来为止。”

“反正，为了救世，他自己也甘愿成为工具的。”

在命运之轮真正投诚叛变的瞬间，她的所有记忆经历都对兜帽下的身影敞开了，她有心理准备它可能会生气，但不知道它会那么生气。

明明苍白瘦削如一条鬼影的它勾着冷森森的笑容，说出的都是些大不敬之言，是从前的她会觉得听到了都会招致惩罚的亵渎之语，可她却没有感觉到她本以为自己会有的惊恐之感。就好像内心的深处出现了一股奇妙的力量，它使她不再将那高高在上的存在视为不可僭越之崇高，支撑起了她已然在内心深处沉睡了太久太久，自身甚至以为从来就不曾存在过的......憎恨。

又一次，命运之轮和母亲产生了共鸣。母亲认可它在沉入亚空间之时堕落了。从前，命运之轮并不认可这个结论，因为那位太温和了，她表现得根本不像一个堕落神祇，而她是它的根本，她才是真正的它。可现在......当她切实地感受到了那股可怖的亵渎之力，她想不认可也不行了。

没有在人类帝国长大的人很难想象人类对至高神的崇拜，因为有他，弱小的人类才有了从未想过的辉煌星际征程，也因为有他，黑暗降临，邪神入侵之时，人类才守住了自己的国度，尽管千疮百孔。毫无疑问，尊他为全人类的父神也不为过，但在这光辉的圣史之下，他真的没有阴影吗。

他爱着渺小的纯血人类，也称自己爱着他们这些融入了人类基因的工具们，但神圣远征军的铁蹄曾踏破蛮荒星球，致使星球上为家园而战的纯血人类血流成河，他在使用他们这些工具时，亦从来秉持着物尽其用的原则，会无视他们的意愿感情，将他们最大的潜力开发出来。

他的追随者们说他之所以如此，是因为人类已经没有时间了，他没有时间慢慢整合力量，人类帝国如今的处境，他们所遭受的痛苦，他感同身受，他亦为他们的苦难留下了血泪，所以，他已经做了那么多，人类胆敢憎恨他？

是的，从前从没人敢憎恨他。不过，现在有了。

它不止是憎恨他，它甚至拥有亵渎的力量，能让从前想恨不敢恨的人鼓起勇气恨他。

人类是什么必须存活的物种吗？如果每时每刻都必须活在恐惧和痛苦之中，人类真的有必要继续活下去吗？也许灭亡就是人类的归宿呢？而如他们这样被视为工具的生命，究竟要到哪一天才可以不再出生？他们的后人又要到何时才可以和一直被他们保护的纯血人类拥有同等的地位？

有些只是想，只是探寻，就是某种亵渎的问题一旦被打开闸门允许接触，就会促使人堕落，命运之轮想到此，思想似乎也有些变成兜帽下身影的形状了，虽然是没大逆不道到想让至高神一直生孩子，直到生出救世主，但她也开始有些不切实际的期待了。

至高神的位阶已经太高太高，她虽然在之前判断殿下有可能赢，但有可能也只是有可能而已，更大的可能还是她会赌输......可是，输又如何呢，她的心从未如此畅快过。

剩下的半生，就让她随殿下赌过这一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