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路飙车
同一时间，叁辆奔驰车绕过一排国旗飘扬的主席府，从会议部进去。
装修豪华的会议室内，猜勉一行人也刚到，在电梯间和赶来赴会的魏知珩碰了个头。
这几日，魏知珩可没少上下奔波，就为促成这事儿。猜勉客套拍拍他肩膀笑说这会儿还赶了个巧，整个电梯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却故作松弛的气氛。
会议正式开始时，两方副手汇报进展，半小时的会议大致交接基本都已经完成，只剩下最终的拍板签字。
桌上的协议与开发、企划书等文件厚厚一沓，一些需要签字的重要文件魏知珩粗略地翻了几页，表情不咸不淡。
对面的政府人员正交头接耳地沟通。
阿蟒嫌少跟着魏知珩参与这样正式的会议，还是跟政府的人面对面谈判签订开发区的项目，时生又去查那个黑客的事儿了，事情落在他脑袋上。这会儿看着一大摞的文件，也没敢懈怠，叁江城的规划案他倒是没看出什么名堂来，这块地要说好，不见得多好，里面鱼龙混杂，开发叁江城基本是死路一条，改善医疗资源也是一大笔钱砸进去。
这盖章白纸黑字，通篇的文件中，阿蟒只品出了两个字：砸钱。
还是未必能回本的砸钱。他不懂魏知珩在想什么，所谓有些话覆水难收，一旦钱砸进去，可不是那么好吐出来的。
同时阿蟒望着旁边两个黑西装的秘书侧头与魏知珩汇报情况的样子，略微地矛盾起来。
显而易见，他不认为魏知珩是个肯让别人的利益的，哪里舍得让自己吃半点儿亏？
合该也是跟猜勉谈了些什么条件，要不谁能从他嘴里抢肉吃。
果不其然，阿蟒仔细翻着这些红头文件，发现了些不对劲。
政府默许代持方式低价囤积土地资源用作开发高端楼盘，其中包括了国际公寓和别墅，对标的全部都是国外的富商投资者。政府会出台相关政策促进协助房地产行业的开发，便利他们进行合作。这个本是政策漏洞，但若是能钻这个空子，确实是笔暴利财。
作为老挝第一大城市，万象发展其最终目的逃不开旅游业，政府调研的报告上万象各区跨境旅游娱乐消费比中叁江作为一个人口大区是垫底。但，若是治安问题能得到改善，进一步发掘的空间会大大攀升，例如将叁江城建造娱乐化大幅度增加会所服务以及赌场吸引周边管制严格的国家游客前来消费，将赌与黄合理化。
再有叁江这人口数量即有利也有弊，弊端是安全性，治安问题容易解决，而利显而易见是人口激增造成的廉价劳动力过剩。源源不断的劳动力是钱生钱的关键。在叁江城里建造的工厂工人问题不需要操心。
阿蟒烟瘾一来，忍不住想抽烟，攥拳咳嗽了两声。
那边没多久便谈妥了。
猜勉脸上笑呵呵，东道主率先起身，两方人交代最终意思。
只是还没等到最终的握手阶段，会议中途间歇，魏知珩就要准备离席。
猜勉看着他拉开椅子，同旁边的人交流了一句什么。猜勉借着间歇阶段走过来握手，两人走到旁边抽烟的包房，阿蟒小心谨慎地将大门关上，留给两人空白时间。
猜勉坐在白色的鹿皮沙发上，毫不计较地给自己点了支烟，抽了两口，也帮魏知珩磋了簇火苗，借火点上。
二十分钟，两人就消耗在包厢里吞云吐雾。
猜勉斜睨了他一眼：“我说知珩啊，你这么大个主席到处跑也确实累得够呛，这件事情办完你打算在老挝待多久？”
魏知珩悠闲地敲起腿，过肺几口才悠悠转转回他：“将军是打算把我留下来做客？”
猜勉被他这么一呛，烟从肺管子里直往上窜，捂着嘴连连咳嗽。
瞧他突然失态的样，魏知珩兴致平平，刚才说这话有多热情，现在眼色就有多冷。只是在猜勉直起腰抽纸巾擦嘴时，又恢复正常。
“开玩笑而已，我很忙的。”
空荡荡的包厢里响彻这句轻描淡写的话，猜勉却揪着心，夹着烟又猛抽了一口：“想留下来我当然欢迎嘛，叁江城这件事你有功，我都在心里记着，哪有赶客的道理，你说是不是？”
他这么笑呵呵，魏知珩但笑不语，也不讲话里究竟真不真。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过了会儿，猜勉见他冷静的模样也不知他到底真不急还是在故作镇定，伸个脖子过来忍不住问：“叁江城里那些事还没处理，你究竟怎么想的？我可必须跟你说，命令暗地里早就下了，我在做，上面人在看，我知道你办事妥帖，别让我为难才是，你说对不对？”
当初听信魏知珩上贼船，眼下左右没动静，该急的不急，不该急的这会儿屁股要着火。他脸色逐渐凝固，郑重其事要讨个准信，“知珩，大家都是一条船的，等太过了对你我都不利。”
相较于他的操心，魏知珩一点儿不急。诺大的包厢里连被茶水都没备上，他有些口感，扯了扯领子，不疾不徐道：“急什么，这不是还有最后几天期限。”
对面的金锡箔纸墙面将他此刻照得一览无余，红色的领带是文鸢亲手搭配。
倒影中，他穿戴整齐，衣冠楚楚，那张含笑的脸看起来熟悉却又陌生。
魏知珩不紧不慢地掐着烟，仔细观摩着这张人前显赫的脸。
猜勉顺着看过去，冷不丁笑了下，把烟掐了。
到底是一条船的，做什么都不好撕破脸皮，也只能说什么是什么。
“对了，有个事儿我问问你。”
魏知珩挑了下眉，笑他太客气：“都是一条船，有什么话直说就是。”
那行，猜勉也没跟他讲客气，直问：“你老实告诉我，那天吃饭跟在你身边的女人，是不是泰国警方找的那个？”
滋啦一声，猜勉故意捏着烟蒂搅在灰缸里，试看他的反应。
魏知珩突然笑了起来，笑得肩膀一耸一耸，笑够了才回答他的问题：“跟我有什么关系？”
见他这副作态，猜勉此刻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前段时间这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魏知珩以要保全叁江城的借口，让他想法子跟上面反应把事情摘干净，对外闭口不谈，把新闻压下来，最好不要涉及到老挝。不过即便魏知珩不说，上面的人也会这么做，为此开了好几次商讨会，不管人是不是魏知珩带来的那个，事情都不会捅进老挝，把自己民众弄得人心惶惶。
“不管跟你有没有关系，把人藏好了，要是在你手里，那就把人交出去。”猜勉语重心长，“这个事情说大不算太大，说小也闹得厉害，把人交出去什么事情都能解决，做做样子，给泰国政府一个台阶下就行，剩下的他们也知道要怎么给自己擦屁股。”
“我也不妨跟你说，泰国军方不是没和周边几个地方交接过要人。就在前两天，那边突然给了消息，私底下向外交馆以建交为由要求老挝政府放人，说人就在万象，通过手机位置精准到了叁江城的园区里，要不是因为程序不对，请求被驳回，这事情我都不好压下来。”
“反正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不是自己的肉不心疼，你也知道泰国那边现在被众目睽睽之下盯着，不把人交出去让他们把自己摘清，必然不会善罢甘休。”
“听我一句劝，在你手上就把人放了，你看看，你这身份样貌想要什么女人找不到？不至于以身犯险。”
空气飘满了呛人的烟雾，两人之间因为这一句话陷入冷肃的气氛。
“好啊。”
这样不知死活的话，魏知珩蓦地笑了下，很是爽快地答应了。
他看向猜勉的目光平静而认真，似乎真就是想通了，很好说话的样子：“你说的很有道理，这事情，确实是个隐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