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3（反攻）

93

季思舟终于打来了电话。

“我会按你说的，换一座城市生活，明天就搬。”

“好。”

“你现在是在堰都吗？我能见你一面吗？”

“......我们现在见面不太合适。”

“你是怕被那个女人监视吗？她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24小时监视吧？我可以悄悄去找你。我可以戴帽子、戴口罩，走小路.....我想见你，就见一面，就一面，求你了。”

“.........”

程予今其实并不担心肖惟监视。肖惟更喜欢用心理上的锁链，而不是物理上的铁笼，不会再这种小事上耗费太多力气。况且，肖惟对她和季思舟的关系，一直表现得很宽容。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季思舟，所以索性不愿见对方。

可是听着电话那头的苦苦哀求，她还是心软了，答应了见面。

季思舟的出租屋里，放着已经收拾妥当的行李，程予今看着，回想起自己当初帮她布置这小屋的情景，心头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她很快压下那点情绪，将针对李宜勋的下药计划全盘托出，但是针对岳明珮的车祸计划，只讲了个大概，没有说出残酷的细节。

季思舟闭了闭眼，对复仇计划未置一词，只问了一句：“事成之后，你要怎么脱身？”

程予今沉默了。

季思舟也不催促，就那么耐心地等着。

半晌，程予今才勉强开口：“我没想那么远。先帮你报完仇再说吧。”

“那你.....”季思舟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现在还喜欢我么？”

程予今没想到季思舟会问这个问题，猝不及防一时有点发怔。

“我原本以为，自己在经历了那些噩梦之后，再也不可能和任何人恋爱了。可是和你相处的那几天，我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安心和快乐。你是第一个能让我完全卸下防备去亲近的人.....”季思舟自顾自地低声说着，声音里带着柔情。

“之前看见你身上的伤，我会难过、心疼，会不停地猜想你经历过什么，处境如何，会非常担心你。被困在法国的日子，我也经常会回想起我们并肩逃亡的那个雨夜，回想起你帮助我收留我的那段时光。我知道你对我有心思.....上次和你分别之后，我本想克制些不去频繁打扰你，可是我总是忍不住想念你，想要和你说话。那时我就想，如果试着接受你，和你在一起，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我可以不要复仇了，我们一起逃走，逃离这一切。”

这番突如其来的告白，给程予今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待心里的震动稍微平息后，程予今脑海里掠过的，却是昨夜自己满脸潮红、眼神涣散地沉溺在感官浪潮里的模样。还有那些美好的、回不去的曾经。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番告白，想努力挤出个笑容，但扯出来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她曾经为了季思舟，把自己沉入了黑暗。现在季思舟安全了，还朝她伸出了手，她却发现自己已经被铁链锁在了深渊底部，再也够不着了。

心中的悲凉感在这一刻攀上了顶峰，压得她几乎窒息。

她只能干涩地回道：“现在的我，只想帮你复仇。至于其他的.....我没想过....我们也不合适....你未来会遇到更好的人.....”

季思舟凝视着她，一字一句，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在经历那些事情后，我这辈子再也无法跟任何人建立亲密关系了。我唯一能接受的人，就只有你。”

说完，季思舟站起身，走到程予今面前，弯下腰，先是在她额角轻轻落下一个吻。

随后，唇瓣颤抖着下移，覆上了程予今的唇。

二人唇瓣相触的那一瞬，程予今的身体骤然僵直。

紧接着，她做出了连自己都始料未及的事──她猛地站起身，抬手扣住季思舟的后颈，将人用力拉向自己，狠狠吻了回去。

这个吻太急、太重、毫无章法，带着深深的绝望和渴求，像是要把所有没能说出口的话，所有回不去的从前，都在这一刻全部塞进这个吻里。

季思舟先是惊愕，随即眼眶通红地搂住她的脖子，生涩而热烈地回应。

这个吻持续了大概十几秒，却像十几分钟那么漫长。

理智回笼的那一刻，程予今猛地推开对方，大步后退。身后的椅子被她撞倒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她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胸口剧烈起伏，眼中满是惊惶与自我厌弃。

“离我远点！”她低吼。

看着季思舟瞬间苍白的脸和那双迅速盈满泪水的眼睛，程予今胃里一阵翻搅的恶心──是对她自己的恶心。

她刚刚做了什么？她用她那昨夜还在淫靡水声中发出呻吟的唇，去玷污了季思舟。那一瞬间的冲动，不是爱，是坠入深渊的人对光明的垂死反扑。

“我....我.....” 程予今声音发颤，她甚至不敢再看季思舟一眼，目光仓皇地躲闪，最终钉在地上那把倒掉的椅子上。

“我刚才.....我不是.....我只是....”她语无伦次，努力想解释却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