拥月11

不可窥视的大楼玻璃幕墙内，温煦的自然光透过天窗照入宽敞明亮的中庭，屋顶花园、绿植图书馆、专业按摩室，永远不会空的新鲜果区，这便是强盛office。

办公区一个高挑女人尤为显眼，半扎的头发束在脑后，细条纹的基础款衬衫，黑色直筒西装裤，干练简约。

女人本是站着，而后俯身弯腰，手指间夹着根铅笔，指向电脑屏幕里的工程图，说着专业术语。

小组几人听着，连忙应答，“明白，书音姐。”

林书音点点头，走向独立办公室时，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后走入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后，一个女人扶了扶眼镜，“书音姐，我查到了。”

林书音翻着资料，赫然是一张张建华照片，个人信息一览无余，文件停在最后一页，站在一旁的人看着那张照片，解释道，“根据我查到的信息，张建华好赌成性，几乎每天都会去私营的地下赌场，但五天前，进入赌场后再也没有出来过。”

华城不承认赌场合法性，但耐不住想一举翻命的赌徒前仆后继跳进火坑，新城修建前，私营赌场就数不胜数，这是旧城遗留问题，除不干净的。

两不管地带，也只能查到这种程度，不过这些也够了。

照片里张建华为躲债，不敢见人，整日戴着帽子，她记忆不会出错，那顶帽子和搭讪男人戴的帽子是一样的，那个男人是在用这种方式威胁张怡。

“内部的个人账户在强盛搜索引擎里会受到监管吗？”

戴眼镜的女人表情怔然，转瞬明白过来，“目前研发室还在试验阶段。”

那就是半成品。强盛向来只专注于房地产行业，但前段时间程明生决定向互联网试水，只是高薪挖来的搜索引擎非寻常浏览器，而更偏向于个人信息检索，每天都要烧钱养着。

但既然是半成品，所受到的限制也就更少。林书音合上文件，涉及八年前灭门案，事关人命非同小可，真相当然重要，可她却不可能拿别人的生命冒险，之后的事情她要自己查。

黑暗与城市无关，大楼灯火通明，与犹如白昼的办公区不同的是昏暗的办公室，桌上放着个银色u盘，林书音打开电脑又合上，亮起的蓝色屏幕光很快湮灭，静坐一瞬后拿起椅背上大衣匆匆走出办公室，程家可能并非她看到的那样干净。

街边网吧里，林书音穿过一台台烟雾缭绕的电竞电脑，来到角落，插入u盘，手指灵活敲动。

未完成的引擎比预想中还要原始，卡顿的加载条无时无刻不再炽烤着她所剩无几的耐心。

面向运河桥的窗外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林书音点了根烟，无声等待着。

日出前的短暂蓝调时刻里，霓虹灯不再闪着亮光，而是破碎成失焦的虚影，冲泡咖啡的纸杯里泡着完全熄灭的烟蒂。

林书音抵着额头的手里还夹着正在燃烧的长烟，疲惫的眼睛低垂着，近在眼前的手机里未接通话和讯息一个接一个。

可她无心理会，在得到最后的结果前，她不会面对可能会是真凶的“丈夫”。

加载条即将完成，林书音却怠倦地阖上眼，强行运转着超负荷思考的大脑，不断回忆着种种细节，构想着所有可能。

宴会那晚张怡听到了什么，或许是叔侄交谈间泄露的程家秘辛，而孟玲又想对她说什么呢，可能一时心软想让她远离她所谓温柔的“丈夫”。

如果，如果最后真的是这个令她毛骨悚然的结果，那她这八年来都在做什么？与凶手同床共枕的五年又是在做什么呢？

余光中蓝色加载条消失，林书音突然开始焦虑，像过去的八年一样，用力抠抓着自己的手背，按在鼠标上的指尖颤抖着。

天亮了，窗边空无一人。

滴——滴——

林书音听着让人心焦的未接来电提示音，疾步在清晨冷冽的薄雾穿行，0608号，那个威胁张怡的男人曾是和张铭一个监舍的服刑人员。

拜托，接电话，接电话啊。

喉中涌上铁锈味，林书音奔跑着，凭借记忆穿过条条小巷，绿色木门半开着，“张怡！”

林书音推开门跑了进去，手臂无力垂下，手心里的手机是无法接通的电话号码，原本收拾干净的独居小屋被人泼上红色油漆。

呆立站着的人踉跄着后退，而后跑了出去，林书音跑在寒凉的秋晨里，嘴中不住哈出白气。

早九，地下停车场不间断驶入车辆，一个男人哼着小曲下车，手中甩着车钥匙，不紧不慢地走向电梯。

后领却被猛地攥住，摔在车盖上，“张怡在哪里？张怡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