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谢

车途的后半程，尽管冯清清偏过脸刻意不去看陆谨阳，依然能感受到他被忽视而投来的强烈怨念。

她无可奈何地闭上眼，装作熟睡也好，晕车也好，只要听不到有关医院的话题，看不到类似同情的眼神，都有助于增强看病就医的信心。

虽然某人并未过多询问。

冯清清微不可察地向下弯了弯唇角，像嫌弃也像失落，陆谨阳猜不到她脑子里在想什么，不过她此时闭着眼倒是利于他……

趁机抓住她的手。

冯清清轻轻挣了挣，没有任何改变后便放弃了抵抗。不过，她将头抵在车窗，膝盖转向车门，身体语言流露出的嫌弃意味似乎格外明显。

抵达医院，两人若无其事地松开手，推开车门，一前一后地走进大楼。

陆谨阳频频回头，冯清清始终落后一步，她正翻找着衣服口袋，不知在搜寻什么。

直到她第二次把外套口袋掏出来，陆谨阳失笑地站住脚，“你找什么呢？”

冯清清瞥他一眼没做声，低头慢条斯理地将翻出的口袋重新又塞了回去。

“你今天怎么那么喜欢走在我后面？是在拖延时间吗？”陆谨阳似想到了什么，朝她伸出手，“来——别怕，哥哥给你力量。”

每当冯清清觉得他终于做了回人的时候，过不了多久他就会被打回原形。

这次冯清清顶住了过路人投来视线的压力，面无表情地与他回视，同样伸出手，“纸。”

“什么？”

“擦手的纸。”

原来是嫌他脏，简直幼稚得没边了。陆谨阳双手插兜再掏出来，摊开手，“没——”

“那不好意思了。”

陆谨阳错愕地看着在他胸前揩来揩去的左手，“你还真不客气。”

取检查报告，挂号，坐在长椅上候诊。

拿到检查结果的那一刻，冯清清只扫了一眼，便迅速将纸折了起来。

意料之中的超出正常值范围。

超出多少来着，打开看一眼。

哦，很多，非常多。

会死吗？

打开再看一眼，医生没说，应该不会吧。

快跳出嗓子眼的心脏重新坠回胸腔，冯清清眨巴眨巴眼，又一个疑问冒出来，末尾的数字是多少来着？

把纸夹在的掌心的她再度打开。

哦，是9。

……

“结果很糟吗？”

隔壁传来的问话把她从自问自答游戏中拽了出来，冯清清转过脸，盯着陆谨阳的眼睛，想象出自己淡定的表情，“还好。”

“我看看。”陆谨阳毫不客气地伸手就要去拿。

在他指尖触碰到的刹那，冯清清想也没想挥手扇下，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迅速把报告单压在了腿下。

一连串掩耳盗铃地动作做下来，陆谨阳已经十分了然：“看来很糟糕。”

空气寂静了几秒，陆谨阳冷不丁地开口，“你考虑过连医生也束手无策的情况吗？到时你该怎么办？”

无人注意的角落，冯清清默默竖起中指，她吸了口气将要脱口而出的脏话压下，心中甚至开始怀疑他多日来的隐忍是否就为了见证她被通知没救了的那一刻。

仔细想想，如果真是那样，从进入生命倒计时的那一秒开始，她可能会做出很多很疯狂的举动吧。比如，体验曾经幻想过却还没有实现的，做爱、蹦极、潜水、极限越野……还有改善和方好的关系。

陆谨阳看着陷入沉思的冯清清，料想她领悟错了自己的意思，不过并不打算纠正，而是揪了揪她的脸，“想好了吗清清？”

“……”冯清清磨了磨后槽牙，掀起眼皮，伸出两根手指朝他勾了勾。